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客厅里,云不羡扶着苏曼卿在沙发上坐下,才收回手,在她身侧坐好。
她的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,目光先落在了苏曼卿的脸上。
苏曼卿面色苍白,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。
但她坐得很直,背脊挺着,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站起来的树。
云不羡看了她几秒,确认她没有什么大碍,才慢慢将目光转向对面。
她对面坐着的人,是言君喻。
刚刚在门外,她和这个男人只是打了个照面。
此刻,落座后,她才得以认真地去打量他。
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西装剪裁合体,衬得他肩背挺括。
言君喻的五官轮廓很深,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。
不难想象,他年轻是应该也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美男子。
但现在也不差,身上还多了股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沉稳的气质。
言君喻坐在那里,神色有些紧张和严肃,像是在等一场很重要的审判。
就在云不羡打量着他的时候,他的目光也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但很快便移开了,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。
他和云不羡隔着茶几,不到两米远的距离。
云不羡看着他,他也看向云不羡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云不羡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那声称呼。
但这个词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后,又咽了下去。
她实在是说不出口。
她想起苏曼卿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,意识全无的那个夜晚。
想起苏曼卿一个人挺着肚子,在医院里做产检,一个人进产房,一个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儿,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,孩子就被人从怀里抱走了。
这些画面,如同一根根刺,扎在她的心里。
让她无法心无芥蒂地接受言君喻。
更何况,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。
不管怎么看,他们应该都只算是陌生人。
当然,是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的陌生人。
云不羡收回了目光,沉默地坐在那,没有半分表示。
随着她的动作,言君喻眼底的光也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这个结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
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喊出那声父亲?
这二十三年来,他都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。
他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背脊还挺着,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肩膀也微微塌了一点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没关系。
哪怕云不羡不肯认他也没关系。
只要她还肯来见自己,这就够了。
苏曼卿始终没有说话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茶上。
几分钟前,言家的佣人将这杯热茶端到她面前。
淡褐色的茶水很清亮,还隐隐散发出一股幽幽的茶香。
光是闻一下这个味道,就知道肯定是名贵的茶叶泡出来的。
但她没有动。
现在,茶已经凉了。
时隔多年,再次见到言君喻,她心里没有什么波澜。
她早就把这个人从心里摘出去了,干干净净的,一点儿也不剩。
如果不是为了云不羡,她想,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和这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了。
可命运有时候就喜欢捉弄人。
兜兜转转了二十多年,他们还是再见面了。
云不羡的手搭在她手背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苏曼卿侧过头,看到女儿眼底的关切之意,心底泛起一抹暖意。
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她并没有云不羡想的那么脆弱。
否则,她早在二十多年前,就已经死了。
言深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,没有端起面前的那杯咖啡,也没有翻阅文件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到父亲眼底的光从期待变成黯淡,看到苏曼卿苍白的侧脸和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,看到云不羡垂下眼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这种时候,没有谁有资格说话。
坐在他身旁的言澈则靠在沙发上,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。
他手里那杯鸡尾酒从坐下来就没怎么喝过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淌。他的目光在父亲和云不羡之间来回了一次,又落回到手里的酒杯上。
杯中的液体是琥珀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他盯着那层光看了几秒,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。
他站在礼堂的后门,看到台上的少女冲他笑了一下。
这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驻足了七年,历久弥新。
直到今日,他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人,心口微微发烫,一股有些酸涩又带着几分甜意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,而是一种所有人都知道该说什么、但谁都不想先开口的安静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不是堵在喉咙里,是堵在空气里,浓稠得化不开。
最后,还是言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:“网上的那些消息,是温如萱找了一个叫周行的人放出去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。
云不羡和苏曼卿都注意到了,他说的是“温如萱”,而不是“我的母亲”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很默契地没有出声。
而听到温如萱这个名字后,言君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茶水在杯沿晃了晃,险些洒出来。
他垂下眼,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,没有看任何人。
言澈的手指也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,但眉心已经拧了起来。
过了一会,他抿了抿唇,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看了父亲一眼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言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温如萱。
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了。
不是忘了,是不敢提。
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,谁都不敢轻易去触碰。
从他记事起,母亲就很少笑。
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盯着父亲。
查他的通话记录,翻他的公文包,甚至派人跟踪他出差的行程。
这件事很快就被父亲察觉。
有一次,父亲从外地出差回来后,跟她大吵了一架。
那次,两人吵得十分激烈,父亲甚至还不小心摔了一个价值不菲的明代花瓶。
那是他爷爷的遗物,父亲一直很珍视,但在盛怒之下,却失手打碎了。
而母亲也没有争辩,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无表情,手里还攥着一叠她派去跟踪的人拍到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