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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章 城下之盟与新的征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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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军阵前,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平坦沙地。没有帐篷,没有桌椅,只有两排简单的、面对面摆放的毡毯。

一边,坐着林启。他只带了耶律术、毕勒哥,以及两名文书、四名侍卫。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袍,没戴冠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腰间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横刀。表情平静,甚至有些悠闲,仿佛不是来谈一场决定数十万人生死、两国国运的和约,而是来郊游野餐的。

对面,库特布丁·摩诃末的排场就大得多。他依旧穿着象征沙赫权威的华丽锦袍,戴着高高的缠头,上面镶着巨大的宝石。身后站着七八名神色肃穆的总督、将军,还有宫廷书记官、礼仪官,黑压压一片。他本人坐在一张铺着名贵波斯地毯的矮榻上,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微抬,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,但那双深陷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和紧抿着、微微抽搐的嘴角,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躁和屈辱。

两拨人中间,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,只有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粒,打在双方士兵的盔甲和旗帜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更远处,是严阵以待的两军士兵,刀出鞘,箭上弦,死死盯着对面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血战。

谈判,就在这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。

“伟大的、至高无上的花拉子模沙赫,河中与波斯的保护者,库特布丁·摩诃末陛下,”库特布丁一方的首席谈判官,一个留着山羊胡、语调刻板的老臣,率先开口,声音干巴巴的,“秉承真主的仁慈与陛下的宽宏,愿与尔等停战议和。陛下有令:只要尔等联军即刻退出花拉子模神圣领土,释放所有俘虏,赔偿此次战争所造成的一切损失,并交出罪魁祸首萧奉先、细封和等人,陛下可既往不咎,允诺日后与东方通商。”

这话一出口,林启这边的人都气笑了。

毕勒哥是个暴脾气,当场就要拍毡子站起来骂娘,被耶律术不动声色地按住了。

林启端起面前粗糙的陶碗,慢悠悠喝了口水,放下,才抬眼看向对面那位老臣,又越过他,看向后面面无表情的库特布丁,微微一笑,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
“退出领土?花拉子模的领土,指的是哪里?喀布尔?这地方好像不久前还是喀喇汗国的吧?伽色尼?那里的贵族和百姓好像刚刚决定,更愿意跟能带来和平和生意的人做朋友。至于撒马尔罕附近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看到库特布丁的眼角猛地一跳,才继续道,“萧大王只是路过,看看风景,不小心吓到了沙赫陛下的子民,实在抱歉。至于赔偿损失,交出罪魁……这话,沙赫陛下是不是说反了?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变得锐利:“是贵国无故兴兵,犯我喀喇汗盟友之境,围我喀布尔,杀我将士百姓。是贵国,需要为这场不义的战争负责,需要赔偿我联军损失,需要交出挑起战端的罪人——比如,那位一直在阿姆河边追着萧大王跑,却连影子都没摸着的阿勒普·阿尔斯兰总督?”

“你!放肆!”库特布丁身后的一个将军忍不住怒喝。

“退下!”库特布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他死死盯着林启,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个年轻得过分、却让他吃尽苦头的对手刺穿。“林启,直说吧,你想要什么。”

“爽快。”林启坐直身体,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条。第一,花拉子模正式承认喀喇汗国新政权,并签订互不侵犯、永世修好之盟约。第二,开放全境商路,允许我大宋、辽、夏、回鹘、于阗、高昌等诸国商队自由通行、设栈贸易,关税不得高于过往商队。第三,赔偿此次战争军费及喀布尔等地的损失,折合黄金五十万两,或等值货物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库特布丁还没说话,他身边一个掌管财政的总督已经尖叫起来,“五十万两黄金?!你这是抢劫!”

“割地呢?你们不要土地?”库特布丁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,眼神阴沉。他原本以为林启会趁机索要大片土地。

“土地?”林启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我们要土地做什么?种庄稼还是放羊?我们商人,只对做生意感兴趣。有安全畅通的商路,有公平买卖的市场,比多少贫瘠的土地都有用。当然,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不容置疑:“为了保证我商队的安全,我需要在花拉子模境内几个重要的枢纽城市——比如撒马尔罕、布哈拉、木鹿、你沙不儿、伊斯法罕——设立永久的商站和货栈。商站享有自治权,由我联军派兵护卫。如果当地治安良好,自然无需我们动手。但如果……贵国连自己境内的盗匪都管不了,保护不了我商队的安全,那我的士兵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和伙计,采取一些必要的自卫措施,沙赫陛下想必也能理解吧?”

这条件,比直接割地更狠!割地只是一城一池,这“设立商站、自治、驻军”的条款,简直是在花拉子模的心脏、主动脉上,打进几颗钉子!还是带倒刺的钉子!名义上土地还是你的,但实际上,这几个最重要的商业、军事重镇,随时可能被宋人控制!

库特布丁的脸色瞬间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身后的将领、总督们也是哗然,怒骂声、反对声此起彼伏。

“痴心妄想!”

“这是侮辱!是对真主和沙赫的挑衅!”

“宁可战死,绝不接受如此屈辱条款!”

林启这边,耶律术和毕勒哥也握紧了拳头,身后侍卫的手按上了刀柄。远处两军的士兵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,发出低沉的骚动,武器碰撞声清晰可闻。

“看来,沙赫陛下和诸位,还没有想清楚。”林启叹了口气,似乎有些遗憾,他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,“那就等诸位想清楚了,我们再谈。不过,我的耐心有限。萧大王的耐心,恐怕更有限。毕竟,撒马尔罕城外的草,听说都快被他的马啃光了。”

说完,他竟真的转身,带着耶律大石等人,头也不回地走向喀布尔城方向。

“站住!”库特布丁低吼一声。

林启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库特布丁的牙咬得咯咯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知道林启是在讹诈,是在用萧奉先那柄悬在撒马尔罕头顶的利剑,用伽色尼的背叛,用西线不稳的局势,用军中日益涣散的士气,逼他就范。

可他有的选吗?

继续打?喀布尔这块骨头崩掉了他三颗牙,还没啃下来。撒马尔罕危在旦夕。后院起火。军心浮动。再打下去,不用林启动手,他这三十万大军自己就可能哗变!那些总督,那些将领,刚才反对得激烈,可他们心里真的愿意死战到底吗?看看他们躲闪的眼神!

“商站……可以设。”库特布丁从牙缝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,“但驻军……不行。花拉子模的领土上,只能有花拉子模的军队!这是底线!”

林启转过身,脸上露出那种“早这么说不就完了”的和煦笑容:“护卫人数,可以商量。一百人?毕竟,商路安全最重要。至于名义……可以叫‘商队护卫’,归商站自己管辖,如何?”

“五十人!每个商站,最多五十护卫!不得穿戴制式军服,不得在商站外携带武器,不得干预地方政务!”库特布丁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“成交。”林启爽快地点头,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。“赔偿,五十万两黄金,一分不能少。但可以分期支付,五年付清,第一年付十万两即可。通商关税,按我方才所说。承认喀喇汗国新政权,以及……引渡战犯阿勒普·阿尔斯兰,交由我方处置。”

最后这个条件,又引起对面一阵骚动。交出阿勒普,等于自断一臂,更是奇耻大辱。

“阿勒普是朕的堂弟,是花拉子模的总督!不可能!”库特布丁断然拒绝。

“那就换成等值的黄金,再加十万两。或者,”林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沙赫陛下可以私下处理。我只要一个结果:从此以后,花拉子模东部边境,不再有阿勒普·阿尔斯兰这个人,以及他的家族势力。”

这是逼库特布丁自己动手,清理门户,同时斩断未来东部边境的一个巨大隐患。

库特布丁闭上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和疲惫。

“……朕,答应你。”

三天。整整三天。

两军的使者在这片沙地上,为了每一个字,每一两银子,每一个护卫的名额,吵得面红耳赤,吐沫横飞。背后的主子,一个在不断施加军事压力(萧奉先甚至派了支小队跑到谈判地十里外溜达了一圈,引起花拉子模军一阵恐慌),一个在不断承受着来自后方、来自内部的崩溃压力。

最终,一份用汉文、波斯文双语书写,盖有林启、耶律大石、毕勒哥、禄胜、尉迟僧乌波等多国首领印鉴,以及库特布丁·摩诃末国玺的《喀布尔和约》,在第四天清晨,正式摆在了那张简陋的毡毯上。

核心内容:

一、花拉子模承认喀喇汗国新政权,双方永世修好,互不侵犯。

二、花拉子模全境向签约各国开放商路,关税不高于过往商队,并保障商队安全。

三、花拉子模赔偿联军军费及损失,计黄金六十万两,分五年付清。

四、允许联军在撒马尔罕、布哈拉、木鹿、你沙不儿、伊斯法罕五城设立永久商站,各商站可拥有不超过五十人的自卫武装,仅限商站范围内活动。

五、花拉子模承诺妥善处理东部边境事务,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侵扰。

六、联军在条约签订后,逐步撤出花拉子模境内(伽色尼地区依其自愿归属另行约定),萧奉先所部即日北返。

七、双方即时停火,交换战俘。

林启提起笔,在绢布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,盖印。耶律术等人依次上前。最后,是库特布丁·摩诃末。他的手在拿起笔时,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墨迹落在绢布上,晕开一小团,仿佛一滴干涸的血。他盖上那方沉重的、代表河中最高权力的狮子印章时,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喉咙里发出的,一声极轻微、却令人心悸的闷哼。

城下之盟,就此达成。

当天下午,库特布丁在自己的大营,设下了“庆贺和平”的宴会。说是宴会,气氛比灵堂好不了多少。花拉子模的贵族、将领们强颜欢笑,食不知味。联军这边,除了毕勒哥等少数人真的放开吃喝,大多数人也是浅尝辄止,保持着警惕。

库特布丁端着金杯,走到林启面前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林总管,年少有为,用兵如神,朕……佩服。今日之后,但愿两国息兵,商旅繁盛。”

林启举杯,笑容真挚得多:“沙赫陛下雄才大略,晚辈侥幸而已。愿自此之后,丝路畅通,两国百姓,皆得安乐。”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,各自饮下。酒是葡萄美酒,入口却皆苦涩无比。

宴席草草结束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花拉子模几十万大军,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,开始缓缓拔营,向西,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,也是此刻千疮百孔的国土,撤离。队伍沉默,颓丧,再无来时的嚣张气焰。

喀布尔城头,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无数人相拥而泣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、奇迹般的生存。

林启没有过多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他第一时间派快马带着合约条款和手令,去追萧奉先,命其即刻率军北返,不得延误,不得再行劫掠(当然,埋起来的战利品得带上)。同时下令细封和所部,密切监视花拉子模大军撤离,直到其完全退出喀布尔百里之外。

五天后,萧奉先带着他那支虽然疲惫不堪、但人人眼中闪着狼一样兴奋光芒的骑兵,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喀布尔。两万多出去,回来了一万五千多,战损不大,但几乎人人带伤,马匹也损耗严重。可他们带回来的,是撒马尔罕周边百里一片狼藉的“战绩”,是库特布丁永远抹不去的耻辱,还有……埋在某处只有萧奉先知道的、价值连城的战利品。

“哈哈哈!林相公!老子回来了!”萧奉先跳下马,给了林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,浑身汗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“痛快!真他乃的痛快!你是没看见,撒马尔罕城里那些老爷们,吓得尿裤子的样子!老子就在他们眼皮底下,抢了他们的庄园,烧了他们的草场!库特布丁那老小子,这回算是把裤衩都输没了!”

林启笑着推开他:“辛苦了,萧大王。此战,你为首功!”

“功不功的另说,”萧奉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睛放光,“老子的那份……没忘吧?”

“放心,埋在哪了,画个图,我让陈伍带人去挖,少不了你的。”林启笑道,随即正色,“大军需要休整。耶律大王、毕勒哥首领他们会带着大部分联军,押送第一批赔偿的财货和俘虏,先行返回疏勒。你部也随同返回,好好休养。”

“那你呢?”萧奉先一愣。

“我?”林启望向南方,那是伽色尼的方向,更远,是波斯高原,是两河流域,是那个传说中的智慧之城巴格达。“我去赴个约。和帕丽娜、莎娜兹夫人约好的,也该去见见那位……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了。”

“就带一万人?太危险了吧?”萧奉先皱眉。

“不是去打仗,是去做生意。”林启拍拍他的肩膀,“仗打完了,该谈谈买卖了。况且,王破虏还在南边等着我呢。有伽色尼做跳板,有帕丽娜姐妹铺路,有刚刚和库特布丁签的这份和约做敲门砖……这买卖,做得。”

十天后,喀布尔的事务基本安排妥当。耶律大石、毕勒哥、萧奉先等人,率领着大部分联军(以及满载缴获、赔偿的庞大车队),浩浩荡荡,踏上了北归的路途。他们带走的,是胜利,是财富,是西域格局彻底改变的开端。

林启则带着精心挑选的一万精锐(包括宋军火枪手、辽夏回鹘骑兵混编),以及没藏清漪、萧绰、萧琳(两个孩子留在了相对安全的疏勒),向南,前往伽色尼。

半月后,伽色尼城。

曾经的总督府,如今成了林启临时的行辕。王破虏带着他那群晒得跟黑炭头似的“海军陆战队”,在城外十里相迎。

“哈哈哈!林公!可把您盼来了!”王破虏大笑着迎上来,行的却是标准的宋军军礼,眼中满是激动。离开故土太久,见到林启,如同见到亲人。

“王将军,辛苦了!”林启下马,用力拍了拍王破虏结实的臂膀。这位水师提督,如今俨然成了陆战悍将,脸上多了风霜,眼神却更加锐利。

“辛苦啥,比在海上颠簸舒坦!”王破虏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就是这鬼地方,忒干了点,嘴里能淡出个鸟来!您要是再不来,我都想带兄弟们去南边海边看看了!”

众人一阵大笑。

入城,接风洗尘。伽色尼反正的贵族头人们殷勤备至,他们赌对了,获得了林启承诺的商贸特权,对未来充满了憧憬。

席间,王破虏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,低声道:“帕丽娜和莎娜兹夫人派人送来的。哈里发,穆斯塔尔希德,正式邀请您前往巴格达。信里说,大食的很多总督,对通商非常感兴趣。特别是……咱们和库特布丁签了和约的消息传过去之后。”

林启拆开信,快速浏览。帕丽娜优雅的花体字讲述着巴格达的见闻,哈里发宫廷的暗流,各方势力的态度。莎娜兹则用更直白的笔触,列出了哪些总督可以拉拢,哪些需要提防,以及哈里发本人对“东方之王”复杂的好奇与忌惮。

信的末尾,帕丽娜写道:“……智慧宫的主人们,渴望与您探讨星辰与哲学;巴格达市场的商人们,渴望您的丝绸与瓷器;而哈里发,渴望看到一个新的、强大的东方盟友,或许,也能帮他平衡一些……令人烦恼的内部势力。旅途已为您安排妥当,自伽色尼向南,经坎大哈、扎黑丹,进入波斯,沿古商路,便可抵达巴格达。妾身与妹妹,在底格里斯河畔,恭迎您的大驾。”

林启合上信,看向南方。窗外,是伽色尼崎岖的山峦,更远处,是波斯高原无垠的星空。

喀布尔的烽烟刚刚散去。

但另一段旅程,才刚刚开始。

这一次,他带的不是刀剑与军队,而是合约与商队。

目标是智慧之城,巴格达。

是那位统治着庞大而松散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。

是比战场更复杂、更微妙,却也更加广阔的外交与商业战场。

“休息三日,补充给养。”林启对王破虏,也是对厅内所有人说道,“三日后,出发。我们去巴格达,见见那位……哈里发陛下。”

“也让大食的朋友们看看,从东方来的,不只是丝绸和瓷器。”

“还有,”

林启端起酒杯,眼中闪烁着穿越者特有的、洞察历史与未来的光芒,

“和平的诚意,和做生意……公平的规矩。”

厅内,来自东西方的面孔,在灯火下,都映照出新的期待与野心。

西征的烽火暂熄,商旅的驼铃,即将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,再次清脆摇响。

而这一次,摇响驼铃的,将是全新的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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