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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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谷蠡王没有想到,郑吉会说出这么一番话。

“天命侯会投降。”

郑吉一字一顿,“轮台所有的兵器、粮食、财富,全部上交给壶衍鞮。五百庄户会全部撤到敦煌郡。”

呼衍氏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!天命侯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投降。当初楼兰打成什么样了,他也没有投降。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
郑吉看着他,“天命侯心怀慈悲。轮台现在有瘟疫,有病患,有老弱妇孺。他不怕死,但他不能让五百人跟他一起死。而且他有壶衍鞮给他的血书,能够保全自身了。”

他转向右谷蠡王:“大王想想,天命侯投降之后,会发生什么?”

帐中无人说话。

“壶衍鞮会得到轮台所有的粮食和兵器。”

郑吉的声音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剜进去,“他会得到西域都护府的所有技术。水车,陌刀,火药,净水器。他会得到天命侯这个人。”

“到那时候,壶衍鞮一家独大。西域是他的,草原也是他的。”

郑吉盯着右谷蠡王,“而大王您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右谷蠡王的脸色变了。

“汉使,你在威胁孤?”

“不敢。”

郑吉低下头,“下官只是陈述事实。天命侯心怀慈悲,不愿意看着跟随自己的人白白送死。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——”

他抬起头,直视右谷蠡王的眼睛。

“天命侯能为壶衍鞮所用,壶衍鞮会怎么对待大王您?大王比下官清楚。”

帐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右谷蠡王的手按在案上,指节发白。

他当然清楚。

霍平是什么人?

是一年之内,把轮台从一片废墟建成塞外江南的人。

是以五百人硬扛匈奴联军的人。

是让壶衍鞮从他胯下钻过去的人。

这样的人,如果落到壶衍鞮手里——

哪怕壶衍鞮与他有深仇大恨,但是绝不会杀了这个人,而是想方设法拉拢住。

到那个时候,右谷蠡王这半年好不容易积攒的优势,就要就此成为泡影了。

右谷蠡王闻言大怒:“天命侯宁愿献城,都不愿意答应本王这三个条件?”

郑吉叹了一口气:“天命侯只让下官来求救,没有给属下什么权限。要不然大王先出兵,事后跟天命侯再谈一谈?”

呼衍赫闻言,觉得不错,正要相劝。

右谷蠡王没好气瞪向郑吉:“你觉得本王是个傻瓜?”

如果换成现代话,那就是右谷蠡王问他,你觉得你很幽默?

他们出兵牵制壶衍鞮手下的左大将,然后轮台那边缓过气了,自己再过去找人家谈判?

以霍平的脾气,自己能活着离开?

汉语说得好,趁火打劫。

是趁人家失火的时候,遇到困难的时候,捞取好处。

不是趁人家发火的时候,脾气正大的时候,跑去捞取好处。

郑吉耸了耸肩:“不敢,只是下官一点小小的建议。”

右谷蠡王冷哼一声。

他也没有把郑吉放在眼里。

他觉得郑吉这么说话,肯定是得到了霍平的嘱咐。

霍平为什么会这么嘱咐?

右谷蠡王从郑吉的表现来看,估计轮台肯定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。

可是却又逼迫自己,难道是对自己的试探?

看看自己在这个时候,会不会出手?

毕竟霍平的心思眼太多了,谁也搞不清楚情况。

也有可能完全是虚张声势,如果是虚张声势,那么眼前汉使所说的话,就是真的。

山穷水尽之下,霍平选择放弃轮台。

毕竟以他的能力,能够保证自己不死,他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。

右谷蠡王现在左右为难,或者说他的内心充满恐惧。

他恐惧失去轮台这个盟友。

因为壶衍鞮能够容得下霍平,却绝对容不下自己。

这么一想,右谷蠡王才明白,自己才是真正被架在火烧烤啊。

“呼衍赫。”

右谷蠡王忽然开口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传令下去,点三千骑兵,明日开拔,直插左大将后路,牵制住他。”

呼衍赫愣住了:“大王……”

“照做。”

呼衍氏领命而去。

右谷蠡王看着郑吉:“汉使满意了?”

郑吉深深一揖:“大王英明。天命侯说了,大王今日之恩,轮台来日必报。”

右谷蠡王苦笑:“报不报的,孤不在乎。孤只在乎一件事——”

他盯着郑吉,目光如刀。

“告诉天命侯,孤这次帮了他。下次孤有难,他得来。”

郑吉叩首:“一定,下官答应了。”

右谷蠡王听到郑吉的话,心里更苦。

你答应管个鸟用,不过现在能怎么办,听这句话权当安慰了。

……

匈奴大帐,壶衍鞮与大胡巫在饮酒。

大胡巫看起来更加佝偻,不过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泰然的。

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
右大将大步走进来,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一卷羊皮,连行礼都忘了,直接把羊皮摊在壶衍鞮面前。

“大单于,右谷蠡王出兵了。”

壶衍鞮放下酒碗,低头看了一眼。

羊皮上只有几行字,是斥候从北边送来的急报——右谷蠡王亲率三千骑兵,已越过天山山口,正朝左大将的后路穿插。

三千骑。

不多,但位置要命。

左大将在轮台城外牵制霍平,后路若被抄,两千骑兵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
壶衍鞮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,脸色铁青:“蠢货。”

他忍不住骂道:“天底下,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东西。”

大胡巫闻言,神色微微一动:“右谷蠡王这个做法,图的是什么?”

壶衍鞮骂道:“我在前面跟霍平拼命,他在后面捅孤的刀子!”

壶衍鞮的声音像受伤的狼在嚎,“右谷蠡王那个蠢货,他以为霍平赢了对他有好处?他以为霍平会念他的情?霍平是什么人?是汉人!汉人迟早要把西域吞了!到时候,我没了,他就能活?他就能当他的单于?做梦!”

右大将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毡毯,浑身发抖。

他跟着壶衍鞮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大单于如此失态。

大胡巫坐在那里静静地饮了一杯酒,然后缓缓说道:“大单于,天不亡大汉啊。”

壶衍鞮又惊又怒,回头看向大胡巫。

只见大胡巫脸上的血色慢慢消失,然后坐在那里,没了声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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