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什么是“捂茶”?
空口白牙的卢生也解释不清楚。这制作发酵的乌龙茶、红茶、黑茶……还是很考验手艺的。
卢生便想亲自示范一下:“我听说,京城附近也有人种茶,咱们能不能采些新鲜茶叶来,试一试。”
武踏雪略作思考:“张家在京城附近有几个庄子,确实有一些老茶树,但汴京地处北土风寒,水土不宜茶树生长,园中茶株芽细叶硬,生茶苦涩偏重,清香不足,远不及南方佳品,那些茶树种着也只做观赏的。”
“不用什么好茶的,我只想试一试这泡制之法。表妹能否帮我安排一下,我想去采些鲜茶来。”
“一些茶叶而已,应该不难,等夫君回来,我让他安排一下。”
……
翌日一早,城门刚开,茗儿就带着卢生到了城外的庄子。
跟着茗儿一起的,还有几个茶工师傅。
“这些都是川滇和淮南的茶工,春茶采收结束后,他们就往返京城运茶。这几位师傅正好在京城,二夫人就让他们过来,跟卢掌柜学一学。”
卢生倒也没有拒绝,这手艺本来就要传授出去的。
“看来,你们二夫人想的还挺周到。”
到了城外庄子,这里果然种着几十棵老茶树,茗儿便招呼茶工师傅先去采收茶叶。
“卢掌柜,这个季节新的嫩芽少得可怜,只剩这些老茶尖,您看能用不?”
“嗯,你们尽管去采来,粗枝大叶也不要紧,这次我们主要研究制茶法,好不好喝不打紧。”
“要得,要得。”
这采茶是个辛苦活,刚过了辰时,日头就已经很大了。
茶工师傅们戴着帽子,佝偻着腰,用皴裂的手采收这细嫩的茶叶。
古往今来,当茶工的,长期弯腰劳作,都是驼背,很少有人能站着把钱挣了。
卢生学着他们的样子,只采了一把茶,腰就已经不行了……
见茶园旁边就有一间“茶舍”,赶忙躲进去偷懒了。
茗儿见卢生偷懒,她也走进了茶舍:“卢公子,您腰不行?”
这话问得……
“谁说我不行!?我就是歇一会。”
茗儿莞尔一笑,起身从茶舍的橱柜里,取来一块团茶:“公子,你今天要做的是这种团茶吗?”
卢生拿过那块团茶,细看之下,竟然看不到叶子,而是极细的粉末,压实成块。
“茗儿,你可知道这团茶是如何制作的?”
“需用鲜嫩茶芽,先蒸茶杀青、冷水清洗,反复压榨,细细研磨成‘茶膏’,放入模具中压制成型,文火烘干方成。”
卢生闻了闻这块团茶,果然,一股茶香扑鼻:“这算是最好的团茶了?”
“哪能啊!最好的当然是给皇家的贡品,哪能到咱们手上?据说最好的团茶,出自福建建瓯,压模都是用的银器,模具上刻着龙凤图文,名曰:龙团凤饼。”
宋朝贡茶,龙团凤饼,细粉压实,龙团皇家专用,凤饼赏赐士大夫
卢生听着这名字很霸气:“那咱们以后搞一点出来吧。”
“可以啊, 要是被官府发现,也只是杀头而已。公子你有几个脑袋?”
这丫头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……
“嘿嘿,也是!那种精细的玩意儿,确实是奢侈品,我是做不来的。”
“那咱们这次是要做什么茶?”
“就做点便宜散茶出来,卖给穷人的。”
“穷人也喝茶吗?”
“当然喝,咱们老百姓喝茶,并非贪图风雅。穷苦人平日多食粗粮咸菜,难以消化,茶水能解腻消食、还能提神,干力气活的都喝粗茶。
特别是北方游牧民族,顿顿肉食,离了茶更是难以度日,屎都拉不出来。”
“那咱们把茶卖给穷人能赚钱吗?”
“当然能,所谓‘得穷人者才能得天下’嘛。咱们不去抢昂贵的春茶,南方晚茶能采到五六月,甚至初秋。别人春茶早就收工不采了,咱们还在收老粗茶叶,成本低廉,受众又广,你说咱们能不能赚钱?”
“难怪二夫人总夸公子聪明绝顶,这么一听,还真是。”
……
二人偷懒一会,茶工们已经把茶叶都摘了下来。
卢生便把茶叶分作三筐。
第一筐:
鲜叶放在竹席上“轻摇”晾晒,让叶缘微微碰撞破损。
再移入屋内,盖上薄布静置,捂放‘半日’左右。
“这一筐茶,只让茶叶边缘泛红发酵,叶片中间依旧青绿。半酝半青之时,立刻下锅定香揉卷,这制成的就是半发酵茶,就叫‘乌龙茶’。”
第二筐:
鲜叶晾软,揉搓出茶汁,盖上麻布,严实盖住。
“这一筐就得多捂三四日了,待其充分发酵。茶叶会变红,青涩散尽,甜香透出,到时候再‘文火焙干’,这样做出来的就是‘红茶’。
第三筐:
剩下更老的叶子,洒水聚拢成堆,堆置屋内,再盖上草席、麻布,严密捂紧,不令通风透气。
“这些老茶,可以捂它十几天甚至几个月。等茶色乌黑,苦涩尽化,这就是最耐放的黑茶,再压成砖,就可以拿去投喂契丹人了。”
茶工们明面上没说什么,私底下却是议论:
“这茶能喝吗?这么捂着不都捂坏了?”
“你管它呢,工具是人家的,茶叶也是人家的,工钱又不少你一文钱,人家想怎么折腾,就怎么折腾。”
“你们两个瓜娃子!批话多,我们‘成都’本来就有这种黑黢黢的茶,只不过喃,不用先闷一哈,直接拿绿茶做成茶砖,运到北方去卖,中途运倒运倒逗成黑茶啰!”
“对对,我们滇黔也是这种搞的!其实那种黑茶还是好喝!只是京城这些官老爷都不喜欢,卖不起价。”
“说不定人家卢掌柜这种整法,先闷一哈,做出来的红茶,硬是好喝喃?”
“行了,行了,批跨卵跨哩,赶紧做活路!”
……
卢生在庄子上,忙碌了几天,终于把乌龙茶和红茶都搞了出来,至于黑茶……那还得再多闷半个月。
卢生亲自泡了一些红茶出来,请几位师父品尝。
这“泡茶”就比“点茶”方便了很多,只需要把水倒进去,也不用茶筅击拂,就得到一杯浓郁的茶汤,到了北宋,老百姓其实都这样喝茶。
川滇的师傅喝了一口:“耶,硬是好喝哦!这茶叶儿喝下肚,暖呼呼的,浑身都安逸!”
卢生点了点头:“红茶比起绿茶来,最大的好处就是去除了寒凉之气,更能保养肠胃。”
“对头,等老子回了成都,也把这种做法跟老板儿讲一哈,喊他也整点红茶来喝,巴适得板。”
“嗯,到时候茶行直接找你们茶场定货,再去‘榷货务’走个过场,把官府该得的利润交了就行。二夫人会直接跟你们老板签契,你们传个话就行。”
“要得,要得。”
……
这边卢生刚把制茶的事情理顺,城里就传来消息:“公子,二夫人说,城里茶庄有人找麻烦,让您回去看看。”
卢生便叫来几位茶工,把“制作黑茶砖”的步骤都交代清楚,便先回了城。
刚到雪茗茶楼,就有人敲锣打鼓,送了一块牌匾过来。
带头的是一个体型肥胖的中年人,骑在一匹马上,马背都快被压垮了。
牵马的下人高声问道:“雪茗茶楼的卢掌柜在不在啊?”
卢生语气平淡:“有事直说。”
胖子这才跳下马来:“你就是卢生?”
卢生又只能重复一遍:“有事直说。”
牵马的又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们茶行商会的马会长,也是马帮茶行的东家,马迈笔,马掌柜。”
卢生本来还想说一遍:“有事直说”,听到这名字,却是笑出声来:“你这名字起的真好!”
马掌柜不明所以,走到近前:“卢掌柜,茶行商会依据官府的指示,搞了一次茶行的‘评等’。给各个茶行,依据经营的好坏,茶品的优劣,都定了等,我专程把评等的牌匾送过来。”
马家的小厮把牌匾翻过来,就写着四个字:“劣等茶行”。
卢生都给逗笑了:“京城还有这种规矩?”
“今年刚实行的新规,卢掌柜一定不要介意啊。”
“行,行,你们真是有招啊。这‘劣等茶行’有几家啊?”
马掌柜很得意:“特等茶行有两家,一等茶行有十八家,至于这劣等嘛,确实只评出来你们一家。”
“那还挺稀有的,茗儿,让人把牌匾先收下吧。”
“卢掌柜,这光是收下可不行,还得挂出来。”
卢生摇头苦笑:“行,行,都听马会长的,把牌子高高的挂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