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所以。”
“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还。”
“问题是我们是被迫还,还是主动还。”
“被迫还,我们什么都得不到。就像阿美莉卡在紫金厅里的下场一样。”
“赔款、割技术、撤军,外加全世界的嘲笑。”
“但如果是主动还——”
“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“那是善意。”
“是姿态。”
“是我们在新时代到来之前,提前向规则制定者递交的投名状。”
外交部长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,他是在场理解最快的人。
“您的意思是,用那些土地,换华国在核聚变时代对我们的经济支持和能源支持?”
“不只是经济能源支持。”鹰目男人摇了摇头。
“是生存空间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会议室侧面的那幅巨大的大毛联邦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从莫司克出发,一路向东滑过乌拉尔山脉,滑过西伯利亚的茫茫针叶林,最终停在了太平洋海岸线上。
“你们知道我们远东地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“不是军事,也不是主权。”
“是没有人。”
“从贝加尔湖到太平洋,六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常住人口不到六百万。”
“一平方公里不到一个人。”
“这片土地对我们而言,与其说是国土,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、无法产生经济效益的冰冻仓库。”
“而对华国来说——”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一切。”
“港口。”
“木材。”
“淡水。”
“直通太平洋的战略纵深。”
“以及最最重要的,洗刷曾经的民族耻辱。”
“他们迟早会要回去的。这不是猜测,这是必然。”
“一个拥有绝对武力和无限能源的文明,不可能永远容忍自己的北方门户上挂着别人的旗帜。”
“区别只在于,他们是用武力拿回去,还是我们自己递过去。”
他转过身,“而如果是我们递过去,我们就可以谈条件。”
会议室里,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“什么条件?”能源部长的声音几乎是用气息挤出来的。
鹰目男人走回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上身微微前倾。
“第一,核聚变技术的优先授权,我不奢求核心技术转让,周衍不会把他的命根子交给任何人。但我需要华国承诺,在核聚变商业化之后的第一批海外电站建设中,我们排在第一位。”
“能源替代不是一夜之间的事。如果我们能在石油收入彻底归零之前完成能源转型,我们就能活下来。”
“第二,工业合作。”
“华国现在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中心,他们需要原材料,而我们除了石油和天然气之外,还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镍、钯、钛矿储备。”
“即便是他们现在可以从太空获取这些资源,但地面上现成的白送他们,他们也肯定很乐意收下。”
“而且这些矿产目前的开采效率极低,我需要华国的自动化采矿技术和运输通道,把我们的矿业从上个世纪升级到二十一世纪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
“经济特区。”
“在远东的土地交割过程中,我要求保留通商权和经济参与权。”
“那些城市里的大毛公民不必迁走,他们可以以永久居民身份留下来,在华国的法律框架内继续生活和经营。”
“这不是卖国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。
“这是用一块我们已经守不住的冻土,换我们整个联邦未来生存权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国防部长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,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总统先生。”他的声音很涩。
“政治上……国内舆论不会接受的,那些土地——”
“舆论?”鹰目男人的目光凌厉地刺过来。
“当卢布跌成废纸、超市货架空空的时候,你觉得莫司克街头的人会更在乎符拉迪沃斯托克上飘着谁的旗帜,还是更在乎明天能不能吃上面包?”
国防部长沉默了。
“况且——”鹰目男人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自嘲。
“你以为我们拿走那些土地的时候,是光明正大的吗?”
“那是趁人之危。”
“一个半世纪前,他们的帝国正在崩溃,被自己的内乱和列强的炮火搞得焦头烂额。”
“我们的前辈在那个时候递过去的不是善意,是刀子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们衰弱了。”
“而他们,比一个半世纪前的任何一个列强都要强大一万倍。”
“如果周衍是那种以牙还牙的人,他根本不需要等我们递橄榄枝,他派一个编队过来就够了。”
“但从我对他的了解来看……”鹰目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那其中有忌惮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判断。
“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他是一个建设者,不是征服者。”
“他想要的不是复仇,是秩序。”
“所以如果我们主动把这件事端到台面上,以一种体面的、双赢的方式解决,反而最符合他的行事逻辑。”
“而我们,也能在新秩序建立的过程中,争取到最好的位置。”
他直起身来。
“密切监控华国空天母舰的动向,但——”
“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任何层面的军事应对,全部取消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他看向外交部长。
“通过官方渠道,向华国驻莫司克大使馆释放信号。”
“措辞你来定,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——”
“我们希望与华方进行最高级别的直接沟通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外交部长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鹰目男人最后环顾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。
“先生们。”
“大毛联邦在过去的一百年里经历过革命、战争、解体和重建。”
“我们从来不缺危机。”
“但这一次的危机和以往所有的都不同。”
“以往的危机是人类内部的博弈,意识形态、资源争夺、势力范围。”
“而这一次——”
“一个人,一个企业,一个国家,正在改写整个文明的底层代码。”
“如果我们还用旧时代的逻辑去应对新时代的变局。”
“我们不会被打败。”
“我们会被……遗忘。”
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几乎低不可闻。
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
而且每一个人都知道,那个比“被打败”更可怕的词。
“被遗忘”,才是这位老练到骨髓里的政治家真正恐惧的东西。
“散会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