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司马琼倒下的那一刻,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柄布满裂纹的漱玉剑还插在他心口,剑柄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鲜血从伤口涌出,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洇开,缓缓爬向四面八方,像一朵正在绽放的、暗红色的曼陀罗。
柳云汐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方才那三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精力,此刻她的丹田空空如也,正在努力回气,靠一股意志撑着才没有倒下。
杨念之从身后扶住她的肩膀,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师傅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。
场边,那些方才还在震惊中的江湖客们,此刻终于回过神来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下意识地后退,有人张大了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岳山捂着受伤的右臂,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骇然。
他在江湖上行走四十余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。
三剑,只用了三剑,便将一个先天后期的高手斩于剑下。
“你找死!”
万邪宗三人中,那个光头铁塔般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。
铁狂屠的眼睛瞪得铜铃大,那张横七竖八伤疤的脸上,此刻满是不可遏制的暴怒。
他双手攥紧金刚杵,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颈,浑身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。
“你,你竟敢——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而凄厉,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。
鬼夜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阴影中走出来,那柄幽蓝的镰刀已经握在手中,铁链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声响。
他的眼睛依旧空洞,可那空洞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——
那是杀意,是压抑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杀意。
角落里那个一直闭目负手的地理司,终于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浑浊而灰暗,像两口枯了千年的老井,可那枯井深处,此刻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迈出了一步。
院中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那股阴邪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比方才浓烈了十倍不止。
那些方才被气浪掀翻的落叶,此刻在地面上瑟瑟发抖,仿佛连它们都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。
场边的江湖客们一个个面色惨白,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。
铁狂屠第一个动了。金刚杵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黑色的旋风,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,直直砸向柳云汐。
鬼夜叉紧随其后。
镰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,铁链哗啦啦作响,他的身形如同鬼魅,从侧面切入,封死了柳云汐所有退路。
地理司没有出手,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。
可那股无形的压力,比铁狂屠的金刚杵、比鬼夜叉的镰刀更加致命。
柳云汐的瞳孔猛地收缩,她想退,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。
杨念之挡在她身前,听涛剑横在胸口,可他浑身是伤,虎口的血还在流,肋骨不知断了几根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千钧一发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如同惊雷炸响。
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,挡在柳云汐与杨念之面前。
郭峥的身形在半空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,双掌齐出,掌风呼啸,带着一股子排山倒海的力量。
“郭某在此,岂容尔等邪祟放肆!”
威龙神掌,至刚至阳。
一掌推出,掌风炽热如烈日,将铁狂屠的金刚杵生生震偏了三寸,将鬼夜叉的镰刀连人带刀逼退了五步。
“砰——”
“砰——”
两声闷响。
铁狂屠踉跄后退,金刚杵杵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碎石飞溅。
鬼夜叉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折,镰刀在地上一点,借力稳住,可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。
郭峥落地,魁梧的身形纹丝不动,将杨念之和柳云汐护在身后。
他的双掌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,掌心隐隐泛着金光,那是先天真罡运转到极致的标志。
“你们想以多欺少?”他的声音浑厚如钟,在死寂的院中回荡,“那就先过郭某这一关!”
黄月华从石阶上走下来,步履从容,面带微笑。
她走到郭峥身侧,目光越过铁狂屠和鬼夜叉,落在那具依旧闭目负手的地理司身上,最后落在姬瑶脸上。
那目光温和而锐利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平静之下藏着刀锋。
“女帝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“方才擂台比武,白公子自己说了,
擂台比武,能者居之,可没说过不能死人,这话,您应该还记得吧?”
姬瑶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黄月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既然白公子自己都说了,比武难免伤亡,那柳姑娘这一剑,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,
怎么,白公子赢了便是天经地义,柳姑娘赢了便是罪该万死?万邪宗的规矩,原来是这样定的?”
这话说得不紧不慢,却字字如刀。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。
“郭夫人说得对!”
“擂台比武,生死各安天命!”
“万邪教输不起就别来!”
那些方才还被地理司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江湖客们,此刻像被点燃的火把,一个个涨红了脸,振臂高呼。
姬瑶的脸色变了。
那笑意从她嘴角一点一点褪去,露出底下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。
“郭夫人果然好算计。”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“从头到尾,你根本没打算按规矩来。”
黄月华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:“女帝殿下说笑了,规矩从一开始就定好了,
擂台比武,能者居之,我们南武林输了前三场,自然是认了,可我们从来没说过,只打三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姬瑶那双泛着红芒的眼睛。
“是殿下自己以为,三场定胜负。”
这话落下,院中先是一静,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那些江湖客们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有解气,有佩服,还有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恍然。
姬瑶的脸,一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从头到尾,她都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。
什么擂台比武,什么能者居之,全是幌子。
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下套,为的是让郭峥有时间调整状态。
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发颤,手指指着黄月华,指尖都在抖,“你竟敢戏弄万邪教?”
“戏弄?女帝言重了,民妇不过是按江湖规矩办事罢了。”
死寂。
院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姬瑶,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看着她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、却死死压住的疯狂。
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院中响起。
“敢戏弄万邪教,这个后果,你们承担的起么?”
地理司终于开口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。
一步落下,院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炸开,如同一座大山从九天之上坠落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。
杨念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本能地感觉到,那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力量。
他一把抓住柳云汐的手腕,用力一拽,将她从场中央拉开,拉到廊柱后面,拉到安全的地方。
“师傅,退开!”
柳云汐没有反抗,她的内力已经耗尽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,只能任由杨念之扶着她退到一旁。
可她的眼睛,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道魁梧的身影。
郭峥依旧傲立,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。
威龙神掌的余劲还在掌心流转,先天真罡在他体内奔涌如江河。
那一掌推出时,掌风炽热如烈日,金光大盛,如同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。
威龙神掌第九式——回龙贯谷。
掌势所过之处,空气仿佛都在燃烧。
那些方才被地理司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江湖客们,此刻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胸口的压抑感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,二次对掌。
如同铁锤砸在败革上。
那声音不像是肉掌与肉身相击,倒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所有的力量都被吞噬、化解,消弭于无形。
郭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只觉虎口一阵发麻,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。
地理司退了。
他只退了一步。
一步之后,他稳稳站定。
胸口那件暗灰色的长袍被掌力震碎了一片,露出底下僵灰色的肌肤。
郭峥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上,一片漆黑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,“不坏之身?”
地理司闻言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被震碎的长袍,又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一闪即逝的光芒。
“七岁那年,我就被扔进毒池淬炼肉身。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,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。
“至今足足五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。
他抬起手,那只手青灰如铁,指甲漆黑如墨。
“我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,这才成就了今日的一切。”
他放下手,看着郭峥,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,看着他掌心那片还在蔓延的黑色。
“纵使你郭峥修为胜我半筹,先天真罡也确实是我这具身体的克星,可那又如何?
你的掌力破不了我的肉身,我的毒却能要你的命,你拿什么跟我斗?”
场边一片死寂。
那些方才还在为郭峥喝彩的江湖客们,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郭峥掌心的黑色还在蔓延,已经从虎口爬到了手腕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寒之气正在顺着经脉往上走,所过之处,内力滞涩,气血不畅。
虽然此毒奈何不得自己,只要稍运转半个周天就能驱除,但对手显然不会给自己时间。
何况他是南武林盟主。
身后是数百位武林同道的性命,有他的妻女需要守护。
那些信任他、追随他、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的人,也需要他来肩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,将掌心的毒气压下去,将丹田里最后一丝先天真罡全部调动起来,凝聚在右掌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呵呵呵——”
一声轻笑,从场边传来。
那笑声不高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这满院的死寂。
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。
角落里,廊柱旁,那道玄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步出。
沈枭放下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站起身来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,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节奏走。
“这场闹剧,既然因秦王而起,不如,就由秦王亲自来做个了结吧。”
秦王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院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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