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那一声嗡鸣很轻,尾音拖在空气里没断干净。
镜面晃了晃,贴在镜框上的半张废符吸饱了水分,顺着木框往下滑,湿软的纸边拖出一道黑色的水痕,歪歪扭扭印在地砖上。
年轻店员表情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,胳膊肘碰到了身后的衣架,几个衣架哗啦响了一串。
“这符怎么流黑水了?”
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道袍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符纸,鼻子里哼了一声,脸上还端着架子。
“你懂什么,这是脏东西被逼出来了。”
说完又去摸挎包里的黄符,动作挺利索,看得出来这包里备货不少。
苏亦青抬手拦住他。
“别贴了。”
道袍男人把手从包里抽出来,瞪着她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敢拦我做法?”
苏亦青没看他,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面镜子上。
“你再贴一张,里面的人就少一分魂气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
道袍男人从包里抽出一张新符,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干透,蹭得手指头上都是黑印子,他抬手就要往镜框上按,嘴里还嘟囔了一句“头一回见上门来砸场子的”。
小念捂住耳朵,整张脸皱在一起,往苏亦青腿边靠。
“姐姐,镜子里的人在哭,哭得好大声。”
苏亦青手腕一翻。
一根极细的金线从指尖滑出,贴着空气无声无息绕过去,缠住了道袍男人握符的手腕。
道袍男人只觉得手上一麻,指头不听使唤了,那张符从指缝里掉下去,飘了两下落在他脚面上。
他吓了一跳,连忙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什么都没有。
干干净净的,连一道勒痕都没留,但两只手就是贴在一起,怎么也分不开。
他拽了两下没拽开,又使了一把劲,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,手腕纹丝不动。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苏亦青:“让你安静。”
道袍男人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被粘住的手,再抬头时眼珠子转得飞快,扫了一圈店里的人,扯着嗓子喊起来。
“你们快拦住她!她在害人!都看见了吧?她在害人!”
没人动。
角落里的店员互相看了一眼,年轻那个低下头去整理旁边衣架上的裙摆,年纪大些的小刘抱着胳膊,眼睛看地板。
那几个亲戚更不用说了,缩在墙根底下,一个比一个往后站。
道袍男人喊了两嗓子没人接茬,声音自己就矮了下去。
周绍文见状,只得从后面走上来。
他的表情调整得很快,眼角的悲切恰到好处地收了收,换上一副讲道理的面孔。
“这位小姐,你再这样,我只能报警了。”
苏亦青看着他。
“报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周绍文没料到她这么痛快,顿了一拍,搭在口袋边的手指收了收,换了个说法。
“你私闯店铺,干扰法事,还当众伤人。”
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。
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你以为没人作证?”
苏亦青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走,反问了一句。
“这家店现在是谁的?”
周绍文的嘴角紧了一下。
“思语生前已经把店铺和财务交给我打理。”
“有书面授权吗?”
“……我们是未婚夫妻。”
苏亦青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店员。
“林思语去世后,这家店有没有完成工商变更?”
店员们面面相觑,谁都不想先开口。
小刘看了一眼周绍文,又看了一眼苏亦青,咽了口唾沫。
“没有。”
周绍文转头看她,眼神一沉。
“小刘。”
只叫了个名字,后面的话没说,但意思到了。
小刘的手攥紧了袖口,低着头,声音小了一截,可该说的还是说了。
“周先生,林姐走得太急,法人一直还是她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营业执照也还挂着林姐的身份证号,工商那边我去问过,没有变更记录。”
苏亦青点了一下头。
“所以这家店现在还不归你管。”
周绍文看了小刘好几秒,收回目光,脸上恢复了那层温和的壳子。
“我和她订了婚,她母亲年纪大了,不懂经营,我只是帮她处理后续。”
苏亦青扯了一下嘴角,那个弧度很浅,说不上是笑。
“处理到把保险柜清空,把账户里的钱全转走?”
周绍文的下巴抬起来。
“那是思语生前同意的。”
苏亦青偏了偏头,看向那面镜子。
“她现在就在镜子里,你敢让她自己说吗?”
这句话落下去,店里一下子没声了。
空调出风口嗡嗡地转,成了唯一的响动。
亲戚堆里有人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:“她真能让思语说话?”
旁边一个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:“嘘。”
周绍文盯着苏亦青,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拿亡者做文章,过分了。”
“你在怕什么?”
“……”周绍文沉默了两秒,没接话。
小念从苏亦青身后探出半张脸,一只手还捂着鼻子,声音闷闷的。
“姐姐,他口袋里更臭了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,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。
周绍文的手往口袋里压了一下。
动作很小,但苏亦青恰好捕捉到了。
因果金线顺势探进去,触到了那枚血食法器的气息,浑浊,腐烂,正在被主人的意念催动着往外渗。
镜面深处,林思语的魂魄正被一股黑褐色的浊气往下拖,身体蜷缩得更紧了,指尖抵着镜面内侧,留下几道模糊的血色痕迹。
苏亦青抬手,掌心按在镜框上。
木框冰得刺骨,寒气从掌心一路钻到小臂,这面镜子养了七八十年,老物件本身不带邪气,是后来被人强行灌进去的东西才让它变成了囚笼。
“林思语。”
苏亦青轻声叫她,掌心的金线顺着木纹渗进镜框里。
“听得见,就回应我。”
镜子里的人抬起头来。
血泪把整张脸浸得模糊,但她的嘴唇动了动,咬合的幅度很轻,送不出任何声音。
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。
小念却往前走了一步,歪着脑袋看着镜面。
“她说听得见。”
周绍文的视线落到小念身上,眼神阴鸷,但声音还是很温和。
“小朋友,大人的事不要乱掺和,当心吓着你。”
小念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,下巴搁在布娃娃头顶上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镜面。
“她说你骗她。”
周绍文脸上那层精心维持了一整天的面具裂了下。
他的嘴角往下拉,眉骨的肌肉跳了一下,表情彻底阴沉下来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苏亦青没有看他。
她的手掌还贴在镜框上,金线一寸一寸渗进木纹深处,镜面上的霜气正在被缓缓推开。
“继续。”
她对小念说。
“告诉他们,镜子里的姐姐在说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