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苏亦青没有再追问。
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口,红蓝灯光穿过橱窗玻璃打进来,一闪一闪晃在满地碎渣上。
两个民警推门进来,为首那个扫了一圈店里的情况,视线在瘫坐墙角的周绍文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谁报的警?”
小刘举手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“我,我报的。”
年长的民警拿出记录本翻开,笔帽咬在嘴里叼了一下吐掉。
“说说什么情况。”
小刘抹了把脸上的泪,拿不准该从哪儿讲起,看了苏亦青一眼。
苏亦青冲她点了下头。
小刘才开口,断断续续地讲,从周绍文带道士来店里说起。
“他说要处理镜子,说镜子不干净,带了个道士来做法。”
“然后这位苏小姐发现道士是假的,符纸都画反了,材料也是假的。”
角落里的道袍男人缩了缩脖子,眼神躲到了天花板上去。
另一个民警走到周绍文面前蹲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周绍文抬头,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在灯下格外显眼,他一只手捂着喉咙,嗓子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要请律师。”
“先回答问题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说,我有权请律师。”
民警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,又扫了一眼碎裂的柜台和满地狼藉,眉头皱了皱。
“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?”
周绍文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开口。
年轻店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声音紧绷着,像绷了很久终于松手的弦。
“他之前亲口承认了,林姐的死跟他有关。”
周绍文扭头瞪她。
“你胡说!”
年轻店员往后退了半步,但那句话咽不回去了。
“他的原话是,她要是活着,他拿什么还债。”
小刘紧跟一句。
“我们都听见了,好几个人在场,那边墙上还有监控呢。”
亲戚堆里那个年纪大的女人也点了头。
“我也听到了,一字不差。”
民警一条一条记下来,记完了合上本子,站起身看着周绍文。
“周先生,你涉嫌跟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有关,请你配合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。”
周绍文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你们没有证据。”
年长的民警问他。
“你的车是不是停在外面?”
周绍文的脸色一寸一寸变了。
民警朝门外的同事打了个手势,有人转身出去了。
苏亦青站在一旁没有插话,手轻轻搭在小念肩膀上。
小念抱着灼灼缩在她身边,乖得不像话,一声不出。
大约五六分钟,出去的民警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本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。
“后备箱行李箱底下翻出来的。”
小刘探头看了一眼,声音立刻提高了。
“这是林姐的字,她有个专门的本子记每天的进出账,我认得这个本子。”
周绍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。
民警翻开笔记本扫了几页,合上,冲同事点了下头。
“带走。”
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起周绍文,往门外推。
周绍文路过苏亦青面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,挣扎着偏头看她,脖子上的青紫指痕随着他扭头的动作拉扯出一片褶皱,眼底全是计划落空之后的恼恨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苏亦青没看他。
周绍文被塞进了警车后座,车门关上的声响沉闷地传回店里。
道袍男人也被带走了,临走时腿软得迈不动步,嘴里一直在嘟囔。
“我就是收钱办事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查查周绍文,都是他让我干的。”
店里一下子空了。
亲戚们三三两两散干净,有人走之前回头瞥了一眼那面古董镜子,脚步加快,恨不得小跑出去。
苏亦青对剩下的店员说自己还有点事情要处理。
店员们今天见识了太多,又知道她是林姐妈妈请来的人,没有多问,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小刘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。
“苏小姐,谢谢你。”
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。
“林姐她,真的走了吗?”
苏亦青说。
“走了,她身上没了怨念,去地府走的是正常投胎流程,不用担心。”
小刘抿着嘴点了点头,她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店里那面镜子,眼眶发红,感慨地叹了口气,伸手把店门带上了。
门锁咔哒一声扣上。
店里只剩苏亦青和小念。
灯光恢复了正常,地上还是一片狼藉,碎玻璃混着散落的衣架和面料样品,踩一脚嘎吱响。
苏亦青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指尖发凉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根因果金丝传回来的东西。
急症猝死。
四个字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篡改的痕迹,就好像林思语既定的命数本该如此。
跟她当年在因果簿上看到的那些被改过的记录,一模一样的手法。
因果执簿使……
能碰因果簿底层命卷的,整个天道体系里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苏亦青呼吸急促起来,猛然闭上眼睛平复心神。
“姐姐。”
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轻轻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苏亦青回过神,低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小念把灼灼举到她面前。
“灼灼又动了。”
苏亦青的目光落在布娃娃上。
两颗黑色纽扣眼睛确实在微微颤动,缝合的嘴线也有细微的起伏,一张一合的,像是在努力呼吸。
苏亦青伸出一缕金丝,极轻地触了触灼灼的额头。
灼灼的灵体比上一次醒来的时候强了一些,林思语渡化时溢散出来的功德之气,被她吸收了一点点。
“灼灼,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布娃娃动了动。
纽扣眼睛里的微光又亮了起来。
嘴线一点一点扯开了一条缝,沙哑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,像是隔着一层厚棉布在说话。
“姐姐,它说话好小声。”
小念把灼灼凑到耳朵边,屏住呼吸听了几秒,过了一会儿摇摇头。
“它说不出来了,嘴巴不动了。”
苏亦青低头看着灼灼,纽扣眼睛里的那点微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,嘴线重新闭合,灵体的气息又缩回了布娃娃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