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义乌城外,矿工集结的消息不胫而走。
戚继光募兵三千八百人的事,像一阵旋风刮遍了浙江沿海。有人叫好,有人质疑,更多的人在观望——这支由矿工组成的军队,能打仗吗?
戚继光没有理会外界的议论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兵员有了,但要把这群散漫惯了的矿工训练成纪律严明的铁军,比招募他们难上百倍。
“将军,矿工们虽然悍勇,但桀骜不驯,不服管束。”赵大河忧心忡忡地说,“这些人打群架是把好手,可上了战场,面对倭寇的倭刀和火枪,能不能顶住,不好说。”
戚继光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,接下来的训练,比打仗还难。”
他决定亲自操练这支新军。
三千八百名矿工被编成若干总旗和小旗,每十人一队,设小旗一名;每五十人一总旗,设总旗官一名。陈大成被任命为千总,协助戚继光管理全军。
训练第一天,戚继光站在校场上,目光如刀。
“兄弟们,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我戚继光的兵了。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,到了我的军营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他展开一卷竹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军规。
“第一条,服从命令。我说往东,你们不许往西。我说冲锋,你们不许后退。违者,杖二十。”
“第二条,严守纪律。不准扰民,不准抢掠,不准奸淫,不准斗殴。违者,斩。”
“第三条,同生共死。战场上,你们的左右是你们的兄弟。兄弟倒下,你们要把他扶起来;兄弟遇险,你们要拼命去救。见死不救者,斩。”
一条条军规念下来,三千八百人鸦雀无声。
这些矿工虽然不怕死,但从来没有被这样约束过。有人面露不服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矿工站了出来,大声道:“将军,我们是来杀倭寇的,不是来听你念规矩的!这么多条条框框,还怎么打仗?”
戚继光看了他一眼,没有发怒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吴惟忠!”
戚继光点点头:“吴惟忠,你觉得规矩多了,打仗用不着?”
“对!”吴惟忠梗着脖子,“战场上靠的是胆量和武艺,不是规矩!”
戚继光走下将台,来到吴惟忠面前。
“好,我问你。你们矿场械斗,动辄数百人混战,死伤无数。你们有规矩吗?”
吴惟忠愣了一下,说:“有。各帮派有自己的规矩。”
“那你们的规矩,能保证每次械斗都赢吗?”
吴惟忠摇头:“不能。输赢看运气,看人多,看谁更不怕死。”
戚继光冷笑一声:“所以你们打了这么多年,死伤了那么多人,还是没有分出胜负。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你们只有蛮勇,没有纪律。一百个不怕死的人,如果没有纪律,打不过十个训练有素的精兵。这就是规矩的意义。”
吴惟忠沉默了。
戚继光转身面向全军,提高声音:“倭寇为什么厉害?不是因为他们比你们更能打,而是因为他们有纪律。他们的倭刀锋利,他们的火枪精准,他们的队形严整。你们要想打败他们,就必须比他们更有纪律,更懂得配合。否则,你们就是去送死!”
校场上鸦雀无声。
陈大成率先站出来,大声道:“将军说得对!我陈大成服了!从今天起,我带头守规矩,谁不守规矩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“我们听将军的!”矿工们齐声高喊。
戚继光满意地点点头,开始了第一天的训练。
他首先教的是站队列。
“立正!稍息!向左转!向右转!”
这些矿工从来没有站过队列,左右不分,步伐不齐,乱成一团。有人转错了方向,撞到旁边的人;有人迈错了脚,把自己绊了个趔趄;有人干脆站着不动,满脸茫然。
戚继光没有生气,而是一个一个地教,手把手地纠正。
“你,左腿往左迈。对,就是这样。”
“你,转身的时候脚跟为轴,不要用脚尖。”
“所有人,眼睛看前方,不要低头。”
一天下来,三千八百人累得腰酸背痛,但队列终于有了些模样。
第二天,戚继光开始教基本的刺杀动作。
他命人制作了数百根木棍,代替长枪。每个士兵手持木棍,按照他的口令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刺、挑、拨、格。
“刺!收!刺!收!”
三千八百根木棍同时刺出,风声呼呼。
戚继光走在队列中间,纠正每个人的动作。
“你,刺的时候腰要用力,光靠胳膊不行。”
“你,收枪要快,刺出去不收回来,下一招就慢了。”
“所有人,动作要整齐,不要有快有慢。战场上,整齐就是力量。”
吴惟忠练得最卖力,但也最毛躁。他的力气大,但动作粗糙,每次都把木棍刺得歪歪扭扭。
戚继光走到他面前,说:“吴惟忠,你力气再大,刺不准也是白费。倭寇不会站在那里让你刺。你要练到每一次刺击都精准无误,才算合格。”
吴惟忠咬牙:“将军,我一定能练好!”
“好,我等着看。”
训练的艰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一直练到天黑。吃饭只有半个时辰,睡觉只有四个时辰。没有一个人叫苦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一个月后,三千八百名矿工已经脱胎换骨。
他们站如松,坐如钟,行如风。队列整齐划一,动作干脆利落。虽然还没有上过战场,但已经有了几分精锐之师的气象。
戚继光站在将台上,看着这支军队,心中满是欣慰。
但他知道,队列和刺杀只是基础。真正的战斗力,来自阵法。
“兄弟们,从今天起,我开始教你们阵法。”戚继光大声道,“这个阵法,叫鸳鸯阵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什么是鸳鸯阵。
戚继光命人搬来各种兵器——狼筅、长枪、刀盾、弓箭、火铳。
“鸳鸯阵,以十二人为一队。”戚继光一边说,一边让人站好位置,“队长一人,居前指挥。狼筅手二人,持长而多枝的狼筅,负责抵挡敌人的兵器,掩护队友。长枪手四人,居狼筅手之后,负责刺杀。刀盾手二人,居两侧,负责防护和近战。弓箭手二人,火铳手一人,居最后,负责远程射击。”
陈大成挠挠头:“将军,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戚继光没有回答,而是让这十二人按照阵型站好,然后对陈大成说:“你带十个人,拿着木刀,从正面冲过来。”
陈大成依言,带着十个人冲了过去。
戚继光一声令下,鸳鸯阵动了。
狼筅手率先迎上,长长的狼筅枝杈横伸,挡住了陈大成等人的冲击。长枪手从狼筅的缝隙中刺出,逼得陈大成等人连连后退。刀盾手从两侧包抄,截断了他们的退路。弓箭手和火铳手在最后面,瞄准了他们的要害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陈大成等十人被“杀”得片甲不留。
“这……这阵法太厉害了!”陈大成喘着粗气,满脸震惊。
戚继光微微一笑:“鸳鸯阵的精髓在于配合。狼筅手负责防御和遮挡,长枪手负责刺杀,刀盾手负责掩护和包抄,弓箭手和火铳手负责远程打击。十二个人各司其职,配合默契,就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”
吴惟忠眼睛发亮:“将军,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这个?”
“现在就开始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三千八百名新军开始了鸳鸯阵的训练。
戚继光把全军分成若干小队,每个小队十二人,按照鸳鸯阵的编制配备兵器。他亲自带着各队的队长,一遍又一遍地演练阵型的变化。
“狼筅手,出列!挡住敌人的冲锋!”
“长枪手,刺!注意配合狼筅手的节奏!”
“刀盾手,注意侧翼!不要让敌人包抄!”
“弓箭手,瞄准!不要误伤自己人!”
“火铳手,装填要快!打完一轮立刻退后装填!”
三千八百人的校场上,喊杀声震天。狼筅飞舞,长枪如林,刀盾碰撞,弓箭嗖嗖,火铳轰鸣。虽然用的都是木制兵器,但气势已经十分惊人。
戚继光站在高处,目光扫过整个校场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这支军队,就是他未来的希望。
三个月后,鸳鸯阵已经练得纯熟。
三千八百名新军,可以在一盏茶的工夫内完成阵型的变换,攻防转换如行云流水。戚继光知道,是时候拉出去练练了。
“陈大成,传我命令,明日全军开拔,去台州城外实战演练。”
陈大成抱拳:“末将遵命!”
次日清晨,三千八百名戚家军整装待发。
戚继光站在队伍最前面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“兄弟们,练兵三个月,今天该检验成果了。我们去台州城外,找一股小股倭寇练练手。记住,战场上不要怕,不要乱,按照训练时的打法来。我相信你们!”
“杀倭寇!保家国!”三千八百人的吼声震天动地。
戚继光翻身上马,拔出佩剑,向前一指。
“出发!”
三千八百戚家军,浩浩荡荡地向台州开进。
他们的步伐整齐,气势如虹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,直指倭寇。
戚继光知道,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。
这支由矿工组成的军队,能否成为他期望中的铁军,就看这一战了。
(第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