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车停在楼下，宋薇熄了火，没急着下车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桑满满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，不急不慢，稳稳当当的。
“满满。”宋薇叫了她一声。
桑满满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宋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像是憋了一肚子话，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。
桑满满看了她两秒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走吧，上楼。”
电梯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，宋薇站在她旁边，几次想开口，又咽回去了。
桑满满盯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影子，头发乱着，脸上什么妆都没有，眼底一片青黑。
看了两秒，她移开了目光。
就这样吧，挺好的。
到家了。
桑满满换了鞋，走进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拿起遥控器，开了电视。
电视剧正好在播，古装的，不知道哪一集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吵得很。
她把音量调到不高不低，靠在沙发背上，把抱枕拉过来，抱在怀里，盯着屏幕，和以前一样，和每一个普通的下午一样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宋薇站在玄关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桑满满没回头，也没叫她。
电视里的光一闪一闪的，映在她脸上，明明暗暗的。
茶几上还有昨天没喝完的水，杯子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，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可就是太一样了，一样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满满。”宋薇叫她。
“嗯。”桑满满没转头。
“你要是难受，你就说。”
桑满满转回头，笑了起来：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宋薇刚想说什么，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，皱了下眉，站起来：“公司的，我接一下。”
说完，宋薇走到阳台，拉上了玻璃门。
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客厅里忽然安静了。
电视还在放，古装剧里的人还在吵，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，闷闷的，很远。
桑满满抱着抱枕，盯着屏幕，画面在动，她的眼睛也跟着动，但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她以为自己真的免疫了，看了那么多次，难受了那么多次，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感觉了。
可鼻子忽然酸了，不是慢慢涌上来的，是猛地一下，像有人从里面狠狠撞了一拳。
眼泪比她的意识更快，刷地就掉了下来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，越擦越多。
桑满满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出声，怕阳台上的宋薇听见。
电视里有人在笑，笑声很大，很刺耳，像是在笑她：“你看你，还以为自己多坚强。”
桑满满蜷起腿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也许一分钟，也许五分钟。
电视里还在吵，阳台上的声音还在嗡嗡响，世界照常运转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起来，像小时候被奶奶骂完躲在房间里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的，没有声音，不让人看见。
玻璃门划开的声音传来。
桑满满猛地缩了一下，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。
她不想让宋薇看见，脚步声停了，停在她面前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问，就那么站着。
电视里在放广告，声音很大，很热闹，盖住了一切。
过了很久，桑满满才慢慢抬起头，眼睛肿着，鼻尖红着，脸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泪痕，亮晶晶的。
她看着宋薇，咽了一下，才挤出声音来，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我真的以为……我没事的。”桑满满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宋薇没说话，在她旁边蹲了下来，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，动作很轻，但手指在抖。
她看着桑满满那张脸，看着她红透的眼眶，看着她鼻尖上那点还没干的水光，嘴唇动了动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孟柯在电话里说……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，他……可能真的有苦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试探。
桑满满没接话，低下头，把抱枕翻了个面，把湿的那边压在最底下。
宋薇看着她，等着。
过了几秒，桑满满才开口，但声音还是很抖：“我知道，他一直说有苦衷，第一次说的时候，我等了，第二次说的时候，我也等了，第三次，第四次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
桑满满把手放在小腹上，停了一下，眼眶又红了。
她咬着嘴唇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今天看到那个孩子，我忽然想明白了，我一直在等，等他处理好，等他来告诉我，可他从来没把我放在他真正的未来里。”
“我是最后一个，永远是最后一个。”她抬起头，眼泪无声的滑落了下来。
宋薇的眼眶红了，伸手擦掉她的眼泪，轻声：“还有我呢？对不对？”
桑满满点了点头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，滴在宋薇的手背上。
宋薇不再问了，在她旁边坐下，直接把她抱住了，抱得很紧很紧。
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。
过了好一会，宋薇才松开一点，看着她：“你打算后面怎么办？”
桑满满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，掏出手机，解锁，递过去。
宋薇接过来，低头看，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收件人是许时度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，干干净净，没有多余的字，也没有标点。
“明天，带上结婚证，民政局见。”
宋薇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，犹豫了一下：“满满……你确定吗？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？”
桑满满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，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下。
她重新抱起抱枕，靠在沙发背上，盯着电视，广告播完了，又开始放剧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。
“我想好了，不是冲动，不是赌气，是在车上想了一路，想明白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把手放在小腹上，掌心贴着肚子，温热的。
“我知道他是许总，大名鼎鼎的许氏集团的总裁，是所有人都想高攀的存在，也是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，他每次的宴会上，有很多女人凑上去，我知道，我都知道，他为了应酬，很多时候也不得不……但我累了，我只是想过平淡的生活。”
桑满满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轻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宋薇伸手，把桑满满揽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
桑满满靠在她肩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要下雨又没下下来。
“好，明天我陪你去。”宋薇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。
“嗯。”
“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都在。”
桑满满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小腹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电视还在放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那些声音很远，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......
九点整，桑满满换好了衣服，站在玄关穿鞋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外套，拉链拉到下巴，头发也扎了起来。
宋薇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车钥匙，看着她，没催。
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：许时度。
桑满满盯着那两个字，盯着那串她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手机还在震，一声接一声，不急不慢，像在等她。
宋薇侧过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桑满满吸了一口气，按了接听，又按了免提。
许时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沙哑得不像他，像一夜没睡：“满满。”
桑满满握着手机，站在玄关，盯着鞋柜上那盆快枯了的绿萝。
宋薇在旁边站着，也没出声。
“我收到你的消息了。”他说着。
桑满满的声音很平：“嗯，那十点见吧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许时度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：“满满，你再给我一点时间，就一个星期，不，就这几天，你等我过完这个星期，好不好？我当面跟你请罪，你想怎么罚我都行，你不要去民政局，我不去，我死也不会去的。”
桑满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“满满，你听我说，那些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，那个孩子跟我没关系，我跟白妍什么都没有，我有苦衷，我真的有苦衷，你再信我一次，就一次，我不能没有你，你走了我怎么办？我求你了，你再等等我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哑，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拼命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桑满满的眼眶红了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咬着嘴唇，盯着那盆绿萝，黄了的叶子垂下来，软塌塌的，像再也挺不起来了。
“满满，你说话，你别不说话，你说什么我都听，你骂我也行，打我也行，就是别去民政局，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离婚的，你死了这条心，我不可能放手的，这辈子都不可能……”
许时度的声音开始发抖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然后电话断了。
“嘟！嘟！！嘟！！！”
桑满满握着手机，站在玄关，一动不动。
屏幕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
宋薇站在旁边，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，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。
“满满。”
桑满满没动，盯着那盆绿萝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，拉开门，刚要迈出去，胃里忽然翻了一下。
她捂住嘴，快步走进洗手间，趴在水池边干呕了两下，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宋薇跟过来，站在洗手间门口，看着她弯着腰的背影，手搭在门框上，没进去。
“满满，你没事吧？”
她摆了摆手，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直起身：“没事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宋薇站在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走到玄关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到孟柯的号码，按了下去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，孟柯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薇薇？怎么了？”
她走远了几步，站在客厅的窗边，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，声音压的更地了：“许时度到底怎么回事？你昨天说不是表面那样，那是什么样？你告诉我，桑满满现在要去民政局了，她今天就要跟他离婚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孟柯叹了口气，声音更低了：“薇薇，我不能说，老大不让说，我真的不能说。”
“不能说？孟柯，你看着满满一个人扛着，看着她被网上那些人骂，看着她天天等、天天失望，你跟我说你不能说？”宋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又赶紧压下去，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，还关着。
“薇薇，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，老大他有苦衷......”
宋薇打断他，眼眶红了：“苦衷苦衷，又是苦衷，你们男人除了苦衷还会说什么？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，她不敢让她干爹知道，不敢让她哥知道，连我她都不想麻烦，她什么都一个人扛着，你让我劝她，说她跟许时度感情好，说许时度爱她，可你让我拿什么劝？拿那些照片？拿那些热搜？拿那个小女孩？”
孟柯没说话，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，很重，像在忍什么。
“孟柯，我不是逼你，我就是心疼她，她太苦了。”宋薇的声音软下来，带着哭腔。
“我知道，老大他……真的很爱她，他回国就是为了她，他本来可以在国外待一辈子的，他不回来，谁也拿他没办法，可他回来了，因为她在国内，他做那么多事，都是因为她，可他现在不能说。”孟柯的声音哑了。
宋薇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能说，薇薇，你别逼我了，等过了这段时间，老大自己会跟她说的，你帮我劝劝她，让她再等等，别去民政局，老大他……他真的不能没有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