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只是……
梅呈安觉得不对劲。
可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,只是他自穿越进入朝堂形成的第六感提醒着他,就是明显有不对的地方。
他不由皱眉思索起来……
而赵官家也重新落座,留意到梅呈安眉间忧虑,不由抿了下嘴角。
“来人!给怀诚端壶蜜水,送两盘糕点水果来!”
“那个……官家还是上茶吧!蜜水虽好但不能贪杯……”
梅呈安被赵官家的话打断思绪,连忙开口阻拦。
老人家关爱晚辈,记得晚辈喜好是关爱的体现,而且纯天然无公害蜂蜜冲出来的蜜水,也确实味道很好……
但问题是味道再好,喝多了血糖也是会炸的……
“沏一壶贡茶送来!”
赵官家纳谏如流对宦官下令,随后其实有感而发,对梅呈安叮嘱起来。
“年轻不觉得年纪大了就是麻烦,早早节制是好事儿……”
梅呈安:最好说的是蜜水的事儿……
“唉……”
这时,赵官家突然叹息一声,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“朕知怀诚心意,从未相疑!”
“本次恩科事关重大,虽是为国举才,同样也是为国择储!”
“怀城是朕之心腹,没有你盯着朕不放心!”
“所以这辞呈就算了!”
说完。
赵官家也不给梅呈安反驳机会。
拿起桌上的朱批御笔,在梅呈安的辞呈上划了鲜红一道。
然后把辞呈放在了桌案一旁,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。
皇帝以朱批御笔在奏书上横画,用以表示奏书留中作废。
奏书在宦官分拣处理送还内阁时,就会直接留下销毁。
这是皇帝批阅奏书时,并不常用的处理方式。
“臣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!朕都明白,可没有你朕不放心!”
赵官家打断了梅呈安的话,“刚刚下令他们做协考,决定用本次恩科来考察,他们就已经开始急不可耐斗起来,下黑手……”
“哼……一群争权夺利之辈……”
“朕明白本次恩科必然不会消停,那索性就让他们斗!”
“有内阁几位阁臣,蔡象,王安石,以及怀诚镇着,朕倒是不担心他们整出大祸来……”
“可大祸不出,小祸必然不断,内阁几位阁臣政务繁忙,蔡象经历要着重放在恩科考教,王安石又是个耿直不懂变通的性子!”
“所以只能辛苦怀诚多多照看……”
梅呈安听明白了。
赵官家把他安排成主考,有王安石推荐的原因,但更多还是想要留个人擦屁股托底。
在下令那一刻赵官家已经预料到……或者说就是打的让几名皇孙争斗的主意。
他梅呈安就是赵官家选择出来用于慰问,把储君争斗控制在在可控范围内的稳定关键。
而赵官家默许几名皇孙争储的行为,让他不由想起了大唐的玄武门继承制……
想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,那就要打败天下第一。
要想培养出最精锐的死士,那就用自相残杀的方式培养,最后活下来的必然是最精锐。
如何选择最合格的储君,核心逻辑同选死士一样。
就像大唐玄武门继承制一样,看起来残忍,可却把优胜劣汰发挥到了极致……
看来赵官家是想要通过默许争斗,以此来选出一位有手段的继任者。
那对诩王下手狠辣,也就说的通了!
这是赵官家在故意激化矛盾,给几位圣孙传递胜者为王败者寇的信息。
给几位皇孙擦屁股,控制他们争斗范围……
唉……苦差事……
梅呈安满脸便秘,天下最苦逼的工作,就是从中维稳。
看起来稳定很容易,可实际上最难……
但谁让他赵官家心腹重臣,这差事不接也得接。
而且他怀疑这其中未必就没有赵官家考教他的意思。
在此之前他已经充分表现出了忠心,而能力手段也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可唯独就是顾全大局的能力,还没有体现过……
他以往在朝堂上的表现,有些太过快意恩仇。
而想要位极人臣,做辅臣,未来大虞首辅,仅仅只有手段,能力是不够的,太过快意恩仇更是缺陷。
老话说的宰相肚里能撑船,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句话在说身在高位之人,要有最后的气量容人。
可实际上……
宰相肚里能撑船说的不是气量,而是顾全大局的能力。
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百官之首位极人臣,看起来风光无限,可实际上也就是个裱糊匠。
在朝堂上拼尽全力周旋,替皇帝维稳天下。
一切都要以顾全大局为主,哪里不稳定就要缝缝补补,小心翼翼生怕破坏平衡而失去稳定。
显然……
在赵官家眼里,他梅呈安缺少这种能力。
因此也有可能要借此机会,对他进行考验……
梅呈安挠了挠头,心中期盼是自己想的多,赵官家根本就没这意思。
但不管赵官家有没有这种意思,苦差事他都得接下来。
因此……
赵官家给他的人情,他不能不接着。
替皇孙擦屁股,控制局面,对胜者自有一份人情在。
“臣会保证不出乱子的!”
“乱子还是要出的……等乱子出来怀诚帮着解决就是……”
“额……”
“多照看一下英王!”
赵官家没在意梅呈安的无语,转而提起了赵无极,“那孩子对储君皇位都不热衷,不争不抢,别让其他人把他牵扯进来!”
“臣领命!”
说完了这些事情。
赵官家又聊起了倭人的事情。
宗室,勋贵,私下收取倭人金银财物者,竟然如此之多,令他有些瞠目结舌,痛心疾首,同时也心中生出危机感。
以太祖皇帝制定的国策,国朝以文制武。
同样也借此行为,把宗亲,勋贵,武将,全部绑定在了皇帝的战车上。
他们权力来源牢牢绑定皇帝,因此他们就是天然拱卫皇权的存在。
可是现在……
赵官家突然觉得制度出了问题,拱卫皇权的存在,居然私下收外邦财物,给外邦遮掩庇护……
说白了就是,他们居然对外邦都收钱办事,那对其他人……比如企图颠覆皇权之人,会不会也收钱办事?
除此以外,对于他们收倭人钱财的事儿,要如何对他们惩处?
问题很敏感,梅呈安只能避重就轻。
终于等来了张裕,以及传令门下省,配合门下宣旨回来复命的多公公,他才算是松了口气。
“回禀官家,废诩王请求觐见!”
“不见!让他滚出朕的皇宫!”
赵官家直接拒绝,多公公领命离去。
梅呈安知道赵官家要同张裕商量议事,他很有眼力见的起身请求离开。
得到允许后,他退出御书房。
结果刚出门就正好碰上了废诩王和多公公拉扯的一幕。
废诩王痛哭流涕,拼了命的哀求多公公,希望能够见到赵官家,请他帮忙给自己求情。
而多公公自然不会答应,还叫来了几名禁军,要把人给强行扔出皇宫。
废诩王挣扎着不想离去,竟上前死死抱住了多公公大腿。
“公公,收财物的是王府内丞,替倭人遮掩给倭人做靠山,都是王府内丞打着我的旗号所为,我真的只是一时不察,我真的是冤枉的……”
诩王哀嚎着讲述自己冤枉,把锅全部都甩给了王府内丞的身上。
真就是实习生,外聘人员,临时工,虽迟但到……
梅呈安顿时觉得索然无味,没了吃瓜的心思,转身抬脚准备离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耳边传来多公公的声音。
“第一次收礼,在倭人谴虞使入京第三天登门拜访,收五十万两白银,五万两黄金,珍珠,珊瑚……”
“第二次收礼,在你与倭人谴虞使的状元楼宴饮上,收白银十万两,别院两座……”
“第三次收礼,就在倭人谴虞使送你的别院,收白银二十万两,江南美人四名……”
“第四次收礼……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?”
“雒阳城内瞒不住皇城司的眼睛,还王府内丞……当皇城司是吃干饭的?”
梅呈安顿时停下脚步,转头猛的看向御书房紧闭的正门。
这一刹那仿佛看到了御案后的赵官家,正露出尽在掌握的笑容……
乱子还是要出的……
多照看一下英王……别让其他人把他牵连……
他脑海中回想起赵官家的话,微微眯起了眼睛,顿觉惊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