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时间窗口很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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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安员跑出去,走廊里响起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在喊“拿防暴盾”,有人在喊“检查弹匣”,靴子砸在地面的声响连成一片,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人的心上。

何绍昌走回临时办公室,从抽屉里取出配发手枪,黑色的枪身还浸着枪油的味道。

他检查弹匣,满的。

拉动套筒,子弹上膛,咔哒一声轻响,插进腰间枪套。

外套放下来,遮住枪柄,布料蹭过冰凉的金属,带起一点细微的寒意。

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
分局大院里,所有在岗人员已集结完毕,深蓝色的治安服汇成一片,巡逻车的引擎发动,车灯在晨雾里切开浑浊的光柱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
马国良站在头车旁,目光扫过集结的手下,他的脸色很难看,却没有说半句动员的话,只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

车门关闭的声响连成一片,像沉闷的擂鼓。

车队驶出大院,拐上通往老城区的主干道。

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,店铺卷帘门蒙着露水,一切都像往常一样。

但车内没人看窗外,所有人都盯着前方的路,手指搭在腰间的警棍或者枪柄上。

他们都知道前面可能有什么。

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,可能是满地的尸体,可能是有去无回的险境。

但没有人退缩,因为有同事陷在那里,有兄弟躺在血泊里,他们必须去。

接近中山路时,马国良放慢了车速。

路面开始出现碎玻璃,先是零星几点反光,被晨光照得发闪,接着越来越密,最后整条街面都在发光。

轮胎碾过去,细碎的破裂声连绵不断,隔着车窗都能听见那种刺耳的咯吱声。

何绍昌抬起头,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那栋老楼的轮廓,三层红砖楼,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,三楼以上的窗户全部碎裂,窗框里黑洞洞的,晨雾从破口涌进去又被吐出来,像一张张开的嘴,正在无声地呼吸。

这就是那个地方。

整条街的玻璃都碎了,此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,静得可怕。

连平时最吵的鸟叫都听不见,只有车队引擎低沉的嗡鸣,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撞。

车内没人说话,所有人都在往前看,视线死死锁着那栋沉默的老楼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隔着紧闭的车窗都能闻见,混着晨雾的潮气,呛得人胃里发紧。

何绍昌的目光扫过街对面,一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停在那里,车窗贴着深色膜。

他的视线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,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柄。

头车在老楼院门口停住,轮胎碾过碎玻璃,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
马国良推开车门跳下去,脚踩在碎玻璃上,咯吱一声响。

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,然后从腰间拔出手枪,拉动套筒上膛,枪口指着老楼的方向。

何绍昌跟着下车,晨雾裹着血腥味扑在他脸上,凉得刺骨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此时,那辆面包车中。

面包车的深色膜滤过晨雾的光,林深的手指刚搭上车门把手,正准备下车。

目光穿过玻璃,他看见街对面三辆治安车碾过碎玻璃吱呀停住,带头的两个人率先跳下车,枪口抬起,目标直指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。

更多治安员从后面两辆车里下来,防暴盾咔咔举起,手电光在晨雾里切开一道道浑浊的光柱,扫过破碎的玻璃窗洞。

林深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。

来晚了。

他靠回驾驶座靠背,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,视线透过深色膜静静看着对面的阵仗。

车窗膜的暗色像一道屏障,把他和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隔成两个世界,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,大脑里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快速计算。

二十分钟前,光阳市郊区的研究所档案室。

林深坐在堆满旧文件的椅子上,扫过宋远明留下的实验笔记。

笔记的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,边缘还留着老师当年用钢笔批注时洇开的蓝墨水痕迹。

档案管理员坐在三米外的办公桌前打哈欠,视线扫过他的位置时,只看见一个空着的座位——幻象编织的能力让他成了档案室里的透明人。

火种组织的人分头行动了三天,许素媛潜入省厅档案室翻王宏远的通讯记录,刘震和孟昭文蹲守昭明市的货运码头摸五岳会的物资供应链,最后带回来的消息全是死线。

王宏远死后,所有通讯记录、资金流向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清洗得干干净净,往上追查的线索像撞上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软塌塌的找不到着力点。

林深前往光阳市整理老师的遗物,等着同伴汇合。

他翻到笔记最后一页,宋远明用钢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:“信标理论的核心不是解码神经信号,是理解信号背后的人想要传达什么。”

林深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,意识深处那枚银白色的种子突然震了一下。

一股陌生的频率闯了进来,暗紫色,带着精神力枯竭的刺痛,每一次跳动都像濒死的人在往外吐最后一口气。

没有语言,没有清晰的意图,只有最本能的求救信号,是同类之间的共振。

林深闭眼集中精神,顺着频率溯源,锁定了晨曦市老城区的方向。

他站起来,把扫描完的笔记整理好塞进背包,给火种组织的群聊发了一条讯息:“晨曦市方向有新的种子异动,我去看看。”

现在他坐在这辆偷来的面包车里,隔着一条街,那股暗紫色的频率就在对面那栋老楼里,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,像风中最后一缕烟,随时会熄灭。

林深的目光重新扫过街对面的阵仗。

三辆治安车,粗略估计十五到二十人,装备都是常规警械,防暴盾、手枪、警棍,没有针对超凡者的特殊装备和重火力。

带头的中年男人制服上沾着没拍干净的墙灰,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,握枪的姿势带着老治安员的沉稳,枪口指着老楼的方向,脚步却没往前迈。

旁边那个穿外套的男人站姿不像一线行动人员,更像文职,下车时布料带起的瞬间,林深看见了他腰间露出的枪柄。

他们在犹豫。

这些后来的人不知道楼里什么情况,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。

但他们会进去的,中年男人握枪的手指在收紧,脚底在碎玻璃上碾了碾,那是压下恐惧准备行动的本能反应。

林深的时间窗口很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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