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阿禾的少女烦恼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她坚持有主见的情况,也不过是一场夏日暴雨前闷热的风,坚持过去就是瓢泼的大雨洗净纤尘,呼吸都更加顺畅。
林观复这边在习惯的日子带着沈静澜和程知弦去官署报备,然后老规矩和程伯琮父子三人见面,和每个月的探监没两样。
看管的差役吃人嘴软,提着林观复送的东西在外面,也算是给一家子一个相对没有人监视的空间。
沈静澜把她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三人,显然程伯琮他们也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到来,虽然日日夜夜都盼着,可真到临门的时候,反而心生忐忑。
一家子简单说完话,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离开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兴。
林观复他们回到小院的日子依旧平静,天刚蒙蒙亮,苏嬷嬷和沈静澜已经起身忙活,林观复到如今依旧不能理解那种到点了就睡不着的感觉。
林观复和程知弦是家里起得最晚的人,其实也就是相对而言,没有一觉睡到大中午,只不过比起勤快人,衬得她们两个像是小懒蛋。
林观复吃完早饭,带着程知弦惯例去药田巡视一圈,看着长势喜人的草药,眼睛里都是满意。
回家的时候倒是意外,屋子外围了一大圈人,看到她回来,村民们立刻道:“林大夫,你家可是连县令大人都来了。”
林观复面上吃惊,心里却有所猜测。
从人群中让出来的小路中穿过,牵着程知弦的手进门,看到了熟悉的张县令,以及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四年的流放岁月,程伯琮的鬓边添了几许白发,眉眼间多了风霜,程怀瑾和程守拙褪去了往日的情色,眼神坚定,历经苦难磨砺后,多了几分成熟的担当。
程知弦最先反应过来,看清院子里的人,小脸绽放出惊喜的笑容,不顾所谓的礼数,快步朝着程伯琮跑了过去,声音带着哽咽和欢喜。
“爹!大哥!二哥!”
程伯琮同样心里一酸,俯身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,指尖颤抖着抚摸她的发丝,面对这个女儿,他心里是心存愧疚的。
这两年虽然能时不时见面,可依旧难抵心里的愧疚。
“知弦。”程伯琮也没了沉稳威严,眉眼间都是动容和温柔。
程怀瑾两兄弟站在一旁,眼神同样动容,冲着林观复道:“观复妹妹。”
沈静澜同样眼眶红着,正和一个妇人交谈着,目光时不时看向丈夫和女儿的方向。
她突然走过来握住林观复的手,“观复,永宁侯府的事情被平反了,你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。”
就怕林观复觉得被冷落,连两个儿子都顾不上。
林观复没那么多心思想别的,本来就是期盼的事,尘埃落定自然只剩喜悦。
“我也恭喜姨母,风雨过后,以后都是好日子。”
程伯琮安抚好女儿,把程知弦交给她两个兄长,便靠近两步挨着沈静澜,看林观复的眼神很柔和,“夫人说得对,观复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,既然你冲夫人喊姨母,那就直接喊我姨父。怀瑾他们,你也把他们当作兄长使唤就行。”
程怀瑾和程守拙拱拱手:“爹说得对,日后妹妹有什么要使唤的,我们定然不会推辞。”
这几年下来,只要不是良心被狗吃了的人都得记恩。
他们在这说得兴起,围观的人同样好奇,小声议论着。
“这几位是谁啊?是林大夫姨母的男人吗?这几年都没见着,我还以为……”
还以为死了呢。
毕竟谁家好夫妻三年都不见踪影的,他们都以为沈静澜是寡妇带着女儿来投奔林观复。
“县令大人亲自陪着来的,难道也是什么大官吗?”
众人满心疑惑,好奇又害怕,毕竟还有官府的人,民对官有天生的畏惧。
程伯琮看着好奇的村民,又看向身边安稳度日的妻女,知晓这几年林观复护着妻女安稳,如今一家人光明正大团聚,也无需再刻意隐瞒,微微挺直身姿,哪怕依旧穿着简陋的衣衫,却难掩身上的威严气度。
“诸位乡邻,吾乃永宁侯,当年获罪于此,多亏内侄女不离不弃,妻女才得以庇佑,程某感激不尽。也多亏了诸位的接纳和照拂。”
话音落下,围观的村民瞬间一片哗然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敢相信。
他们听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,没想到眼前居然藏着个侯爷。
“永宁侯?”
其实他们并不懂这个官有多大,但听着就觉得很大。
“我的天,林大夫家这么大来头?”
“林大夫姨母那就是侯夫人咯?”
众人议论纷纷,只觉得不敢相信。
这几年沈静澜和程知弦虽然没有说真融合进本地的氛围里,但待人接物都是温和的,程知弦更是经常和村里的孩子玩,如今知晓他们的身份,有种身边人居然是隐藏大佬的不真实感。
“原来是侯夫人,怪不得平时看着和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那林大夫也是千金大小姐?”
林观复听到这些议论还有些想笑,关注点还挺有趣的。
沈静澜擦去眼角的泪水,对门外的乡邻们温和颔首:“这几年多谢诸位照顾。”
一群人连连摆手,看着一家子进屋去,只能盯着紧闭的院门恋恋不舍。
他们也想听听说了什么,但可惜连县令都被晾在一边,他们更是没机会了。
张县令没有待在一旁碍眼,他是想来结个善缘,可不是来不长眼的。
程伯琮说起他们也是今日才接到圣旨,赦免侯府全家罪责,恢复永宁侯爵位,然后就迫不及待找过来了。
“我们要快点动身回京城谢恩,圣上有旨,让我们尽快返京。”
沈静澜虽然觉得仓促,但这种事情可没有地方能讨价还价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沈静澜望向林观复,“观复,你能收拾得过来吗?”
他们虽然也着急,但好收拾,但林观复在本地可是有产业的。
林观复静静地看过去,,神色平和,“姨母,我暂时,怕是不能和你们一块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静澜反应尤其大,直接站起身,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,“观复,你对我们侯府有大恩,此番回京正是让我们报答的时候。你当初也是因为我才来黔安的,如今好不容易能回京城,你可是觉得不舍?”
林观复笑着摇摇头,程知弦也跑到她跟前来,一听姐姐不回去,她脸上的不开心瞬间溢出来。
“姐姐,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回去?你是害怕吗?你要是不回去,我就留在这里陪你。”
林观复想要挣脱开沈静澜的手都没办法,她这会儿紧紧地抓着她,一副不给交代就不松开的架势。
程伯琮父子三人同样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跟着一块走。
“姨母,知弦,我只是说暂时不和你们离开,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去。”林观复缓缓道,“我的药田,还有和张县令合作的药坊,都不是我说走就能走的。”
给出的理由很充分。沈静澜最了解她的情况,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,但莫名心里就是觉得不可信。
“那你告诉我,你决定多久回京?”沈静澜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,眼睛死死盯着。
林观复沉默了。
程知弦声音都提高了不止一点:“姐姐,你就是糊弄我们!”
林观复:“我不回答是因为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能处理好,你难道不知道我对这些付出了多少心血?我一走,药田这些都会荒废掉,还有阿禾他们我也没有安置好。”
程知弦也没话说了,程伯琮他们对于林观复的事情知道的还是没那么详尽,眼看着沈静澜和程知弦都铩羽而归,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。
林观复抬眼看向程伯琮,目光澄澈坚定,“我这确实,还有一桩事有求于侯,姨父。”
在程伯琮不赞同的眼神中,她修改了称呼。
沈静澜:“说什么求不求的?永宁侯府能办到的,肯定帮你办到。”
林观复抽了抽手,无奈道:“姨母,你先松开我的手,我有东西要交给姨父。”
沈静澜这才作罢。
等到她回来,只看到林观复端来一个木盒,打开能瞧见里面写满字的纸。
林观复不等他们发问,指尖拂过手稿,缓缓开口:“这些是我这几年根据黔安的气候环境,以及种草药得出来的一些心得。”
“姨父可能不清楚,我于种植草药一途还算有几分天分,这里面详细记载了粮种选育、土地深耕、水肥配比的改良之法,都是我在种药田时搜集资料、结合各地农事经验反复推演整理而成。虽然听着有些想当然,但我依旧想要有人能试一试。”
“姨父此番回京,执掌侯府,也需要一番功绩重回朝堂。恳请姨父讲此法带回京师,寻一些经验的老农和擅农事的官员,再寻一处试验田,推广种植。若是能成,便是惠及天下百姓的大好事,若是不成……姨父就当为我的异想天开托底、善后。”
程伯琮看着盒中的手稿,心头猛地一震。
他确实没想到林观复到此时还能给他这样的惊讶,哪怕法子不成,光是这份用心和心意,也足够珍重了。
“此等利国利民的事,哪里就成为你善后托底呢?朝中每年同样有许多农事相关的投入,也并非事事都能成,你能选择交付给我如此重要的事,我肯定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。”
林观复精力有限,她本来想要自己做的,但终究认清了自身的精力和能力,程伯琮官复原职,爵位也恢复了,进行试验田的事情再好不过,若是成了,对谁都是大好事。
永宁侯府也能更进一步。
远离中枢好几年,早已更新换代,总要有实绩在身才好挺直腰杆做人。
说完正事,沈静澜虽然知道林观复下定主意不和他们离开,还是忍不住怀揣着希望:“观复,你若是放不下黔安的人和事,那待上两三个月处理好,到时候我叫人来接你,如何?”
程知弦也眼巴巴看着。
林观复微笑着摇头,没有说话但已经表明了态度,沈静澜和程知弦看得分明。
苏嬷嬷也想要继续留下来,听墨还没来得及开口,林观复已经拒绝了。
“我也只是说在黔安多留些日子,说不定多长时间,你们就别惦记着我,回到京师该养老的养老,该跟着建功立业的建功立业,别老惦记着往我身边凑。”
“黔安这边养老环境还是差了点,湿气重,瘴气多,虽然有药物,但有更好的选择,何必在这磨呢?”
反正就是一个不留的全部离开。
沈静澜更放心不下了,“你一个人留在黔安,你还想不想让我睡个安稳觉?”
林观复靠在她的肩头:“姨母放心,只要你们在京师稳稳当当的,我的安全肯定有保障。张县令,也会用心的。”
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,该雇的雇,该买的买,还有张县令这么个识趣的在,安全还真不成问题。
再不济,她这几年强身健体和听墨学的那点招式,加上家里各处备的棍棒和刀子,那也不是白吃干饭的。
沈静澜说不过她,还着急收拾东西,他们走得着急,没办法继续和她拉力站。
“你啊,那你答应我,每个月都要写信回京师,要是哪个月缺了,我只能派人来找你。”
林观复举双手答应。
那边张县令还没走,帮忙联系了镖局和要走的商队,方便永宁侯府一家回京。
林观复出来道谢,张县令笑呵呵的把话题转到药材产业上去,说是感谢她多年造福黔安、辅佐官府安抚乡邻,决定重新拟定契约。
林观复看了下新的契约,大幅度调整了制药的利益划分。
她低下头,唇角上扬,算不上多高兴。
她早就知道,永宁侯府官复原职的一日,属于她的都会亲自送回来。
两日的时间便要离开,离开时,沈静澜和程知弦对林观复百般不舍,程伯琮则是委托张县令多加照顾。
林观复站在院门口,目送侯府一行人乘车远去,缓缓收回目光。
阿禾三人站在她身边,“林大夫,我们会陪着你的。”
林观复一人弹了一下脑绷:“我还需要你们安慰?上次布置的例题你们找出答案了吗?现在一个个来回答。”
三个人瞬间傻眼,青涩的小脸上苦巴巴的像是苦瓜皮一样皱在一块。
怎么突然到检查课业这一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