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鲲鲲歪着头,想了想。
“对啊,我虽然认不出猫猫具体是什么品种,但是上古灵兽之间,都拥有对话的能力,她说的断断续续的,我才听明白,她说伯言的意识被关在了某个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冯恩的眉头皱了起来,目光落在鲲鲲肩膀的裂空虫身上,看了很久。
“意识被关了?什么意思?魂魄被抽离了吗?”
鲲鲲摇了摇头。
“没死,猫猫说,还活着,只是被关起来了,它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,但知道还活着。”
冯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活了几百年,见过无数奇事,可从没见过意识被关起来的。意识是什么?是魂魄的一部分,是神识的核心。意识被关了,人还活着,那是什么状态?他不知道,也不想猜。
朱云凡走到鲲鲲面前,看着裂空虫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它的甲壳。甲壳冰凉,触手粗糙,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。它的触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的抚摸。
“猫猫,你能带我们去找伯言吗?”
裂空虫的触角动了一下。它的复眼睁开一条缝,露出一丝暗淡的银光。那银光在瞳孔中跳动,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星。它看着朱云凡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的身体猛地一颤,一股银色的光纹从它身上炸开,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那涟漪越荡越大,越荡越快,最后化作一道银色的光门,悬浮在半空中。
鲲鲲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猫猫说,它的力量不多了,伯言的状态不好,她没办法恢复灵力,但是可以带你们去。”
荀雨站起身,看着那道银色的光门。光门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而过。门后是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她能感觉到,那漆黑里有东西,有什么在召唤她,有什么在等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光门。银光一闪,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。
朱云凡没有犹豫。他跟了上去。冯恩也没有犹豫。鲲鲲抱着裂空虫,跳了进去。
银光炸开,刺目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。朱云凡只觉得眼前一花,身体一轻,像被什么东西托着,飘了起来。耳边有风声,有海水声,有一种说不清的低吟,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,它的呼吸透过虚空传来,震得他胸口发闷。
然后,他落地了。
脚下是冰冷的石板,触感粗糙,缝隙里填着暗灰色的砂浆。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、腐朽的气息,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,久到连气味都变了。他睁开眼,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宫殿。
不,不是宫殿,是一座废墟。殿宇巍峨,可屋顶塌了,梁柱歪了,墙壁上爬满了裂纹。地上的石板裂开了缝,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,有些已经齐膝高。殿内的陈设早已搬空,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石台、石柱、石像。那些石像有的断了头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倒在地上,被野草和苔藓覆盖。
穹顶上镶嵌着夜明珠,可那些夜明珠已经黯淡了,有些已经碎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,挂在穹顶上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粉末。微弱的光芒从穹顶上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荀雨站在他身边,仰着头,看着这座废墟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,那星星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惊讶,是认出。
“天柱宫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里是天柱宫?!”
冯恩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四下张望,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石柱、断裂的梁架、残破的石像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。
“天柱废宫。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柱废宫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自从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之后,这地方就完全废弃了,据说原本是天庭给天柱帝君的府邸,后来若海成魔,这里就被废弃了,没想到,我还能有机缘来这里。”
他迈步向前,走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前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柱面上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很细,很深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纹路的内容他看不懂,不是符文,不是文字,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,像是某种图腾,又像是某种符号。
“天柱帝君的府邸,这虫子居然可以穿梭空间?殿下啊,你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你的宿命...”
朱云凡没有理会冯恩的兴奋。他的目光落在鲲鲲身上,落在她怀里的裂空虫上。
“鲲鲲,猫猫有没有说,伯言的意识被关在哪里?”
鲲鲲低下头,对着裂空虫小声地说话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只有裂空虫能听见。她说了几句,停了一下,又说了几句,又停了一下。裂空虫的触角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鲲鲲抬起头。
“猫猫说,只有找到那个缺失的镜子才可以。”
“缺失的镜子?什么镜子?”
冯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鲲鲲摇了摇头。
“猫猫说记不清楚了,它说,镜子在这里,在某个地方,找到了,就能进去了。”
朱云凡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四下张望,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石柱、断裂的梁架、残破的石像。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废墟。镜子?什么镜子?在哪里?他不知道,可他必须找到。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就在这时,他的胃里忽然翻涌起来。不是恶心,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动,在往上顶,在往外挤。他的脸色白了,他的嘴唇青了,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弯下腰,捂着嘴,拼命忍着,可忍不住了。
“呕——”
他吐了。
不是食物,是血。不,不是血,是一颗珠子。那颗珠子从他嘴里滚出来,落在地上,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,然后骨碌碌地滚了出去。珠子通体透明,像一块被磨圆了的冰,可里面没有冰的寒气,反而有一种温热的触感。珠子内部有金色的光在流动,不是火焰,不是雷光,是一种更柔和的东西,像清晨的阳光,像黄昏的余晖,像深秋时节透过窗棂洒在经卷上的那一抹暖意。
舍利子。
无相禅师留给他的舍利子。
朱云凡的脸色变了。他弯下腰,伸手去捡,可那颗舍利子像活了一样,猛地弹起来,朝宫殿深处滚去。它的速度快得惊人,在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,像一颗坠落的流星。
“该死!”
朱云凡骂了一声,拔腿就追。他的腿还在发软,他的头还有点晕,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可他不能停。那是师父留给他的舍利子,是师父毕生修为和愿力的结晶,是他最后的念想。他不能丢。
荀雨愣住了。她看着朱云凡追着那颗舍利子跑进宫殿深处,又看着冯恩和鲲鲲也跟了上去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金色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。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,闻到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腥气,知道要下雨了,可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下,不知道雨有多大,不知道雨会下多久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跟了上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舍利子滚得很快,快到朱云凡差点追不上。它像一条金色的蛇,在石板上蜿蜒游走,绕过倒塌的石柱,穿过断裂的梁架,跳过地上的裂缝。它的轨迹没有规律,忽左忽右,忽快忽慢,像是在躲避什么,又像是在引导什么。
朱云凡咬着牙,拼命地追。他的腿在发抖,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,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可他不敢停。停了,就追不上了。
冯恩跟在后面,步伐不急不慢。他的百变神兵已经化作一柄短刀,握在手中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舍利子上,落在它那诡异的轨迹上,落在它那忽明忽暗的金色光芒上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舍利子?这东西,居然会自己跑。”
鲲鲲抱着裂空虫,跟在冯恩身后。她的脚踩在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蓝宝石,那宝石里映着舍利子的金色光芒,一闪一闪的,像两颗星星。
荀雨跑在最后面。她的体力不如朱云凡,速度也不如他快。她只能咬着牙,拼命地跑,拼命地跟。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,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,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掉队。
舍利子滚了很远。
它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大殿,绕过了一根又一根石柱,跳过了一道又一道裂缝。它带着他们穿过废墟,穿过黑暗,穿过那些被岁月遗忘的角落。
然后,它停了。
它停在一面墙前。
那面墙很高,高到看不见顶。墙面上刻满了浮雕,有人物,有山水,有花鸟,有虫鱼。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,像是活的。可那些浮雕已经模糊了,被岁月磨去了棱角,被灰尘覆盖了细节,只能依稀辨认出大致的轮廓。
墙的正中央,有一面缺了一块的奇怪镜子。
镜子很大,大到能照见一个人的全身。镜面模糊,照不出人影,只能看见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镜面上流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沉睡,它的呼吸透过镜面传出来,让人心里发毛。
舍利子滚到镜子前,停住了。它静静地躺在地上,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朱云凡停下脚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,他的腿在发抖,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看着那颗舍利子,看着那面镜子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猫猫说的镜子?”
鲲鲲从他身后探出头,看着那面镜子。
“好像是。”
她对着裂空虫小声地说了几句。裂空虫的触角动了一下,复眼睁开一条缝,看了看那面镜子,然后闭上了。
“猫猫说,就是它。”
冯恩走到镜子前,伸出手,摸了摸镜面。镜面冰凉,触手光滑,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。可他的手指刚一碰到镜面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。那股力量不强,但很坚决,像是在拒绝他。
“有禁制。”
他收回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指尖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,是被那力量弹开时留下的。
“而且很强。至少是化神级别的。”
朱云凡直起身,走到镜子前。他伸出手,学冯恩的样子,摸了摸镜面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像摸着一块冰。可没有力量弹他。他的手指贴在镜面上,像贴在一块普通的玻璃上。
“为什么我可以?”
冯恩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白痴死猪头,你的冉光宝塔本来就是出自第三代天柱帝君之手;这里自然是对你友好,这点都想不明白吗?”
朱云凡蹲下身,捡起舍利子。珠子入手温热,像握着一只刚出炉的馒头。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力量在涌动,不是灵力,不是神识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是一条被冰封的河流,在慢慢融化,在慢慢流动,在慢慢苏醒。他握紧舍利子,深吸一口气,然后迈步朝镜子走去。
“云凡!”
荀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小心。”
朱云凡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正要迈步跨入镜中,腰间的灵兽袋忽然剧烈震颤起来。他愣住了,低头看去,只见袋口灵光闪烁,那座一直安放在袋中的冉光宝塔自行飞了出来。宝塔通体洁白,七层八角,每一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佛门经文,塔顶的宝珠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。
宝塔悬浮在半空中,缓缓旋转,塔身表面的经文逐一亮起,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流淌。光芒越来越盛,越来越亮,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,从塔顶直冲穹顶。光柱之中,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老者,身形瘦削,面容清矍,须发皆白,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。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像一层薄雾,风一吹就会散。可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,那星星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慈悲,不是威严,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。他悬浮在半空中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,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,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第三代天柱帝君!”
朱云凡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