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直升机往北飞了四分钟。
叶正华的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不是恐惧。是物理层面的共振。骨头在震。牙齿在磕。他能听到自己颅骨里传出的低频嗡鸣,像有人在脑干上拉大提琴。
距离:九公里。
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倒跳。叶城还在往南开。直升机在往北追。两个方向。但速度差摆在那——地面车速一百二,直升机两百八。
七公里。
叶正华单膝跪在路肩上。左手撑地。指甲抠进沥青缝隙。
"哥。"顾清平从车里跳下来。
叶正华摆手。别过来。
六公里。
他的右眼视野里,战术叠加层开始出现雪花。数据流在干扰视觉皮层。两个B样本的基因编码以每秒四百次的频率互相呼叫。
像两台功率相同的发射塔对着吼。
"协议。"叶正华咬着牙。"降低主节点的信号发射功率。最低。"
"已降至最低。当前共振强度仍在上升。原因:子节点正在主动放大信号。"
主动放大。
不是叶城在操作。叶城不懂这些。
是那段音频。
秋蝉的密钥——那首摇篮曲——正在叶城的神经元里自动解压播放。每播放一个音节,C序列残余区域就释放一次脉冲。脉冲通过集群连接传到叶正华这边。
先生设了延时触发。
他在横滨机房里给叶城注射肾上腺素的时候,同时把这段音频的激活指令写进了叶城的肾上腺素受体。
药效代谢完毕的那一刻,摇篮曲自动开始播放。
先生算过时间。肾上腺素的半衰期大约三到五分钟。但叶城的体质不一样——他是人工编辑的基因骨架,代谢速率比正常人慢百分之四十。
延迟了将近六个小时。
刚好是现在。
"你疯了。"叶正华蹲在路肩上,对着已经死了的人说了一句。
五公里。
直升机的声音从北边传回来。旋翼的轰鸣和地面引擎的嗡响在空气中交叠。
手机响了。少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带着风噪。
"找到了。一辆白色出租车。机场高速北苑段。已经降到他前方三百米。"
"别降落。悬停就行。放绳梯。"
"放了。车里那个小孩不动。"
叶正华闭上眼。意识顺着集群连接往叶城那边探。
像把手伸进一池浑水里摸东西。
他触到了叶城的神经元活动。极其混乱。像一台被强制超频的处理器。散热跟不上,到处都在冒火花。
而在那些火花的深处,有一个声音在循环。
女声。很年轻。音调不高。没有歌词。只有旋律。
简单到极点的旋律。五个音符。反复。
叶正华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听过这个旋律。
不是在任何录音里。不是在任何档案里。
是在梦里。
三岁之前的梦。那种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,但身体记得的梦。心跳会自动跟着那个节奏走。呼吸会自动变慢。瞳孔会自动放大。
胎教。
林晚秋在怀孕的时候唱过这首曲子。不是一次。是每天。持续九个月。旋律通过羊水传导,刻进了胎儿正在发育的听觉皮层。
这不是密码。
这是胎记。
先生把这段旋律从林晚秋的原始数据里提取出来,植入了叶城的基因分区。但先生不知道——这首曲子在叶正华体内也有一份。
不在数据里。在肉体里。在听觉皮层最底层的神经回路里。三十年没被激活过。
现在,叶城脑子里的播放和叶正华体内的原始刻痕产生了共鸣。
不是基因共振。
是记忆共振。
两个从未见过面的兄弟。一个自然受孕。一个胚胎编辑。在同一首摇篮曲面前,产生了完全相同的神经反应。
秋蝉系统的激活进度条在叶正华的视野里跳出来。
8%。
"协议。秋蝉激活能中止吗?"
"可以。需要音频密钥持有者主动停止播放。"
叶城不知道自己在播放什么。他甚至不知道秋蝉是什么。
叶正华必须告诉他。但集群共振会让两个人都脑干出血。
电话还通着。少将在直升机上。
"将军。把电话给车里那个人听。"
"他不接。你弟把自己锁车里了。满脸是血。李震在外面砸窗户。"
叶正华攥着手机。距离四点三公里。他的右眼已经开始渗血了。视野边缘发黑。
12%。
他做了一个判断。
"协议。开放主节点到子节点的单向语音通道。带宽压到最低。只传人声。不传数据。"
"单向语音通道已开放。警告:任何信号传输都会加剧共振——"
叶正华不管了。
他张嘴。
没有说话。
他哼了那首曲子。
五个音符。很轻。从喉咙底部发出来。气声。像三十年前一个年轻母亲趴在婴儿床边哼的那样。
走调了。他不会唱歌。但旋律是对的。每一个音的间隔精确到毫秒。因为那不是他学的。是长在他神经里的。
信号通过集群连接传到四公里外的出租车后座。
叶城正蜷缩在座位上。双手抱头。鼻血滴在膝盖上。脑子里那首曲子像一把钝刀在锯他的颅骨。
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版本。
同样的旋律。但是从外面传进来的。不是数据流。是人声。带着呼吸的温度和走调的粗糙。
两个版本在他的听觉皮层里叠加。
不是干扰。是校准。
就像两台失调的乐器同时听到了标准音。自动往中间靠。
叶城脑子里的播放速度开始减慢。
14%。停了。14%。没涨。
13%。
开始回落。
叶城的双手从头上松开。他抬起头。满脸血。但眼睛清了。
直升机悬停在出租车前方五十米。绳梯垂在路面上。李震站在车窗外。拳头还举着。指节全是碎玻璃扎的血。
叶城看着李震。嘴唇动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沉默。
"二哥。"叶城说。嗓子是哑的。像先生活着的时候那种嗓子。
"有个女人在我脑子里唱歌。"
李震愣住了。
"是谁?"
叶城的眼眶红了。他从来没学过哭。但他的眼睛不听他的话。
"不知道。但我想她想了二十三年。"
北京。路肩上。
叶正华停止了哼唱。
秋蝉激活进度:0%。
归零了。
他瘫坐在地上。右眼的血已经糊住了半边脸。但他在笑。
马卫国蹲在旁边。一脸莫名其妙。
"你刚才在哼什么?"
"催眠曲。"
"管用?"
"管用。"
手机屏幕最后一跳。
守护者协议。
"秋蝉系统激活已中止。密钥进入休眠状态。"
"补充检测:子节点(叶城)的听觉皮层第七区出现异常活跃。该区域功能——长期情感记忆存储。"
"评估:C-04(叶城)对音频密钥的反应并非数据驱动。"
"是生理性情感印记。"
"该印记形成时间:胚胎期。"
"来源判定:母体宫内环境。"
"结论:C-04的生物学母亲曾长期暴露于该音频。"
叶正华擦掉脸上的血。
先生说叶城的母亲是甘肃的护士。付了钱。生完就走了。
但一个素不相识的代孕者,怎么会在怀孕期间反复哼唱林晚秋的摇篮曲?
除非她不是素不相识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不是推送。是那份刚才下载的总部数据在自动解压一个被锁死的子文件。
文件名:林晚秋。妊娠记录。2000-2001。
叶正华盯着屏幕。
他母亲死于1994年。
2000年的妊娠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