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至于王莽……”
许清流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超越时代的冷峻。
“王莽虽有改制之心,却无治世之能,且得位不正,名为禅让,实为篡夺。”
“他不修德行,不恤民力,致使天下大乱,故而身死国灭,这便是篡的下场。”
“学生以为,无论是兴是篡,归根结底,都在一个民字。”
“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。这便是历史给后人的教训。”
轰!
刘文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他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娃娃。
这……这是七岁孩子能有的见解?
得民心者得天下!
这短短七个字,简直就是治世的真理啊!
哪怕是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,也未必能看得这么透彻!
刘文镜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他教了一辈子的书,见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可从来没有一个,能像许清流这样,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。
这哪里是什么神童?这分明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!
不,这是一块已经露出了绝世光华的和氏璧啊!
刘文镜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之前那种按部就班的教法,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!
让这样一个有着如此见识和天赋的孩子,跟着那群还在流鼻涕的顽童一起念人之初,简直就是一种罪过!
他不再端着先生的架子,而是快步走到书架前,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。
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发黄的书卷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。
刘文镜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,最终停在了一个被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匣上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匣取下,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,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转过身,郑重地将书匣放在许清流面前的桌案上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刘文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。
许清流依言解开蓝布,打开书匣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书。书皮已经有些磨损了,边角也起了毛,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封面上,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两个大字——《论语》。
许清流的心头微微一跳。
他当然知道这本书的分量。在大梁朝,在科举这条路上,论语就是圣经,就是敲门砖,就是通往权力核心的必经之路。
“先生,这是……”
许清流抬起头,故作不解地看着刘文镜。
刘文镜看着那本书,眼神复杂。
那是他读了一辈子的书,也是他考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考出名堂的书。
如今,他要把这本书,交到这个孩子手里。
“从明日起,那些识字的课,你不必上了。”
刘文镜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,透着一股子庄重。
“那些东西对你来说,纯属浪费光阴,你若是愿意,每日放学后,多留半个时辰。”
“老夫虽不才,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个举人,但这四书五经里的道理,老夫还是嚼碎了些许的。”
说到这里,刘文镜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清流。
“老夫愿为你单独开讲,带你真正走进这圣贤的世界。你,可愿意?”
这就是要开小灶了!
而且不是普通的补课,这是要把许清流当成入室弟子,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!
许清流心中大定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步棋,走对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后退一步,整了整衣衫,然后双膝跪地,对着刘文镜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弟子许清流,谢先生栽培!弟子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先生厚望!”
这一拜,拜的不是刘文镜的功名,而是他这份识才、爱才的师德。
刘文镜连忙上前,双手将许清流扶起。他的手掌有些粗糙,却带着温热的力度。
“起来,快起来。”
刘文镜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孩子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,这个孩子站在金銮殿上,挥斥方遒的模样。
“清流啊。”
刘文镜语重心长地说道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《论语》的封面。
“你要记住,读书科举,并非只是为了做官,更不是为了死记硬背那些条条框框。”
“这书里的每一个字,都是治世的道理,都是做人的准则,你要学的,不是怎么背它,而是怎么用它。”
“这世道艰难,人心鬼蜮,你若想让你许家真正站稳脚跟,光靠那些小聪明是不够的,你得有大智慧,得有能经世致用的真学问。”
刘文镜的话里有话。
他显然也看出了许清流之前在村里那一连串手段背后的无奈与精明。
他这是在点拨许清流,要把那些手段,化为真正的阳谋,化为堂堂正正的大道。
许清流心中一凛,再次躬身受教:“弟子谨记先生教诲。”
此时,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,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,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学堂里光线昏暗,但刘文镜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行了,天色不早了,拿着书回去吧。”
刘文镜摆了摆手,似乎有些疲惫,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。
“回去先把《学而》篇读熟,明日老夫要考你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许清流双手捧起那本沉甸甸的《论语》,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。
那粗糙的纸张贴着胸口,传来一阵踏实的触感。
他再次向刘文镜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向外走去。
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一阵晚风吹来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炊烟的气息。
许清流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。
昏暗的学堂里,刘文镜依旧站在那里,身形有些佝偻,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,像是在目送一只即将展翅的雏鹰。
许清流紧了紧怀里的书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。
以前在村里斗李黑、立祠堂,那都是小打小闹,是为了生存的挣扎。
而现在,随着这本《论语》的入手,他才算是真正摸到了那个庞大帝国的门槛。
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,也是一条通往云端的路。
许清流抱着那本略显破旧的《论语》走出学堂,夕阳将他小小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学堂的牌匾,心中默念:“科举这块敲门砖,算是握在手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