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 亚太的砝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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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盛顿,白宫椭圆形办公室。

窗外是十月的秋雨,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。

室内却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,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。

罗斯福坐在轮椅上,面前摊开的不是地图,而是一份伤亡报告。

数字在昏黄的台灯下格外刺眼:莱特岛战役,美军阵亡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人,伤四万八千六百五十五人。

吕宋岛登陆三天,伤亡已超过八千。

麦克阿瑟发来的电报措辞越来越绝望:“日军抵抗之顽强远超预期,山下奉文已将马尼拉要塞化,预计攻占需付出二十万伤亡……”

“二十万。”罗斯福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。

门开了,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·金上将、陆军参谋长乔治·马歇尔、陆军航空兵司令亨利·阿诺德,以及那位总是愁眉苦脸的约瑟夫·史迪威,鱼贯而入。

“先生们,坐。”罗斯福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,“麦克阿瑟又要增援,这次是五个师。可我从哪里变出五个师给他?”

“菲律宾必须拿下。”金上将首先开口,声音如钢铁碰撞,“马尼拉湾控制着南海和太平洋的通道,失去菲律宾,我们在亚洲的影响力将荡然无存。

日本会以菲律宾为跳板,威胁澳大利亚,甚至夏威夷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阿诺德接话,“但我们的航空兵已经捉襟见肘。太平洋舰队需要空中掩护,欧洲战场需要战略轰炸,现在菲律宾又要求增派至少五个航空大队。

总统先生,我们的飞机生产线已经全速运转,但飞行员不是机器,培养一个合格的飞行员需要时间。”

马歇尔清了清嗓子:“陆军的情况更糟。欧洲,诺曼底登陆后,我们在法国推进缓慢,德军在阿登地区组织了反攻。

太平洋,除了菲律宾,我们还要准备进攻琉球,那是进攻日本本土的跳板。

每个战场都在要兵,可美国只有这么多年轻人可以送上战场。”

众人沉默了。窗外的雨声更大了。

“史迪威,”罗斯福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将军,“天竺那边,还是没有进展吗?”

史迪威苦笑着摇头:“他开出了天价。而且……不列颠人在背后使坏。丘吉尔派特使去德里见了日记人,据说承诺了在缅甸和天竺的‘特殊利益’,换取日记人不出兵菲律宾。”

“该死的英国人!”金上将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他们自己在亚洲节节败退,现在却来拆我们的台!”

“丘吉尔有他的考量。”罗斯福平静地说,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不列颠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大夏,更不想看到一个拥有六十万大军、控制着天竺北部和缅北的日记人。

他们希望我们和日本人两败俱伤,然后他们来收拾残局,恢复在亚洲的殖民统治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马歇尔问,“答应他的条件?那些条件简直是敲诈!”

罗斯福没有立即回答。他转动轮椅,来到窗前,看着雨中的华盛顿纪念碑。

那座白色的方尖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就像美国在亚洲的前景一样模糊不清。

“先生们,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们面临一个选择。一个艰难的选择。”
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“选择一,继续在亚洲投入。增兵菲律宾,强攻日本本土,哪怕付出五十万、一百万伤亡。

这样做的结果是,我们会赢得战争,但会失去一代年轻人,国库会被掏空。而战后,亚洲会是谁的?”

罗斯福转过轮椅,目光扫过每个人:“大夏,那个拥有四百五十万军队、控制了整个大夏的大夏。日记人,那个在天竺和缅甸站稳脚跟、野心勃勃的军阀。

甚至毛熊,大烟袋的眼睛一直盯着满洲和朝鲜。我们流血牺牲打下来的地盘,最终可能会落到他们手里。”

“选择二,”他继续说,“收缩。承认大夏在亚洲的主导权,遵守那份‘四国协议’,将亚太的利益让出去。

然后集中力量在欧洲对付德国,确保战后欧洲是我们的欧洲。

这样做的结果是,我们可以用较小的代价结束战争,但会失去亚洲,失去太平洋,失去未来五十年的战略主动权。”

“没有第三条路吗?”阿诺德问。

“有。”罗斯福说,“但更冒险。用外交手段,在日记人和大夏之间制造矛盾,让他们互相牵制。

同时,支持不列颠、法兰西、荷兰恢复在亚洲的殖民地,用他们来制衡大夏。我们则作为仲裁者,在各方之间保持平衡。”

“这需要极高的外交技巧,而且……”马歇尔迟疑道,“大夏不会坐视我们支持殖民者。日记人也不会永远甘当棋子。一旦玩脱,我们可能会同时得罪所有人。”

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雨声,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
“总统先生,”史迪威突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想提醒您,国内的情况。中期选举在即,共和党已经在攻击我们的战争政策。

如果再传来菲律宾的重大伤亡,国会可能会削减战争拨款,甚至要求撤军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罗斯福闭上眼睛,揉着太阳穴,“我知道。”
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是疲惫,还是那该死的脊髓灰质炎后遗症?他分不清。

他只知道,这个决定,可能会改变美国的命运,改变世界的格局。

“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扩大会议。”他睁开眼睛,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“召集军方、国务院、财政部、国会两党领袖。我们要做出选择,一个关乎美国国运的选择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明天。”

纽约,长岛,一座面朝大海的庄园。

这里是“美国优先委员会”的秘密聚会地点。

委员会的成员包括共和党保守派、大企业主、孤立主义者,以及那些认为“美国不应该为旧世界流血”的精英。

“菲律宾的伤亡数字,各位都看到了。”说话的是老亨利·福特,汽车大亨,坚定的孤立主义者。

“我们的年轻人在万里之外送死,为了什么?为了麦克阿瑟的个人荣誉?为了华尔街在亚洲的利益?”

“但日本偷袭了珍珠港。”一个声音反驳道,是来自摩根财团的代表。

“然后呢?”福特冷笑,“日本已经被我们打残了。他们的海军全军覆没,他们的城市被烧成灰烬。

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菲律宾的丛林里和日本人肉搏?让亚洲人去打亚洲人不好吗?

让大夏人去打日本人,让日记人去打日本人,我们坐收渔利。”

“可罗斯福承诺过,我们要解放菲律宾……”

“那是罗斯福的承诺,不是美国的承诺!”一个参议员拍案而起,“美国已经为这场战争流了太多血。欧洲,我们帮英国人打德国人。

亚洲,我们帮大夏人打日本人。可我们得到了什么?债务!无穷无尽的债务!”

“而且,”一个经济学家推了推眼镜,“战后,欧洲会崩溃,亚洲会崛起。大夏有四亿五千万人,有庞大的军队,有统一的国家。

一旦他们完成工业化,将成为美国最大的威胁。我们为什么要帮未来的敌人?”

“所以你的建议是?”

“退出亚洲。”福特斩钉截铁,“和日本和谈,让他们保留本土,但放弃所有海外领地。

将太平洋的防务交给大夏和日记人,让他们去争斗。

我们退回夏威夷,甚至退回西海岸。集中力量发展美洲,建设我们自己的花园。”

“可这样我们会失去信誉……”

“信誉?”福特大笑,“国际政治讲的是利益,不是信誉!英国人有信誉吗?他们出卖了捷克,出卖了波兰。

毛熊有信誉吗?他们和德国瓜分了波兰。大夏人有信誉吗?他们和日本打了几年,现在不也在和日记人勾勾搭搭?

只有美国人,傻乎乎的美国人,还在讲信誉,还在为别人的自由流血!”

会场骚动起来。支持者有之,反对者有之,更多的人在观望。

“但军方不会同意。”一个退役将军说,“金上将、马歇尔、阿诺德,还有那些在西点受过教育的将军们,他们信奉马汉的海权论,认为控制海洋才能控制世界。放弃太平洋,等于放弃世界霸权。”

“那就换掉他们!”福特眼中闪过狠厉,“中期选举,我们要赢得国会。然后,削减战争拨款,调查战争中的腐败,用舆论逼军方就范。

罗斯福已经病入膏肓,他活不了多久了。下一任总统,必须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杜威。”福特吐出这个名字,“托马斯·杜威,纽约州长,共和党候选人。他已经承诺,如果他当选,将重新评估美国的战争政策。”

“可他现在落后……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场危机。”福特微笑,“一场让美国人意识到,这场战争不值得的危机。比如,菲律宾的惨败,或者……一场巨大的、不必要的伤亡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不寒而栗。

同一时间,华盛顿,苏联大使馆。

大使安德烈·葛罗米柯正在阅读莫斯科的密电。电报很长,是大眼袋亲自口授的。

“……美国在亚洲的困境是我们的机会。罗斯福的注意力被太平洋牵制,我们在欧洲的行动就能更自由。

波兰、罗马尼亚、保加利亚,这些国家必须成为我们的缓冲区。至

于亚洲,要支持大夏,但也要暗中接触日记人。让他们互相制衡,这样谁都需要我们的支持。

记住,革命的最终胜利,不仅在欧洲,也在亚洲。

大夏是盟友,但也是潜在的对手。一个分裂的亚洲,符合毛熊的利益……”

葛罗米柯放下电报,走到窗前。窗外,华盛顿的灯火在秋雨中朦胧闪烁。

他想起了前天与大夏驻美代表的秘密会面。那位代表,风度翩翩,谈吐得体,但每一句话都绵里藏针。

“毛熊在远东的利益,大夏充分理解。但一些地方的历史遗留问题,希望毛熊同志按照约定,妥善解决。”

“至于日本,必须无条件投降,必须拆除所有军事工业,必须审判战犯。这是两国的共同立场。”

葛罗米柯当时微笑点头,心中却冷笑。无条件投降?那美国就会独占日本。

拆除军事工业?那日本就会成为美国的附庸。审判战犯?那要审判天皇吗?美国不会同意。

大眼袋同志说得对,大夏是盟友,但也是对手。

一个强大的、统一的大夏,不会永远甘当毛熊的小兄弟。

日记人,那个在天竺的军阀,也许可以成为制衡大夏的棋子。

他走回书桌,开始起草回电。

“大眼袋同志:来电收悉。美国内部在亚洲政策上分歧严重,以福特为首的孤立主义者要求撤出亚洲,以金为首的军方要求增兵,罗斯福左右为难。

建议:一,继续公开支持大夏,但在天竺问题上保持暧昧,给日记人希望;

二,通过xx国际,影响美国左翼舆论,宣传‘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’,给罗斯福施压;

三,在日本问题上,可考虑支持保留天皇制,以换取日本快速投降,避免美国长期占领日本……”

写到这里,葛罗米柯停下笔。保留天皇制,这和大夏的立场相悖。但为了苏联的利益,有时候需要牺牲盟友的利益。

他继续写道:“四,关于战后安排,毛熊应争取在日本获得军事基地,以此制衡美国和可能坐大的大夏。

五,可秘密接触日记人,试探其有无可能接受毛熊援助,成为亚洲第二个红色政权……”

他写完,看了一遍,然后划掉“红色政权”几个字,改为“进步政权”。

毕竟,日记人是军阀。

但没关系,只要他反美,只要他需要毛熊的支持,他就可以是“进步”的。

葛罗米柯封好电报,叫来机要员:“立刻发往莫斯科,绝密。”

德里,日记人官邸。

夜已深,但书房里灯火通明。日记人、杜明,还有几位心腹将领,围坐在沙盘前。沙盘上,缅甸的地形栩栩如生,代表日军的黑色小旗插在仰光、毛淡棉、勃固,代表中印联军的蓝色小旗插在密支那、曼德勒、腊戍。

“日军在仰光有五个师团,约十万人。”杜明用教鞭指着沙盘,“在勃固有三个师团,在毛淡棉有两个师团。总兵力约二十万,但分散在从仰光到缅北的漫长战线上。而且,他们的补给线被我们切断了,粮食弹药都靠海运,而美国海军已经封锁了安达曼海。”

“所以你的建议是?”日记人问。

“稳扎稳打。”杜明说,“以曼德勒为基地,逐步向南推进。每攻占一地,就巩固一地,争取当地民众支持。

同时,派小部队渗透到日军后方,联合缅甸独立军,骚扰日军补给线。这样,最多半年,日军就会不战自溃。”

“半年……”日记人沉吟,“太久了。国际局势瞬息万变,我们没有半年时间。”
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速战速决。”日记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集中主力,直扑仰光。只要拿下仰光,日军在缅甸的指挥中心就垮了,残余部队只能逃往泰国。”

“可这太冒险了。”一个参谋反对,“从曼德勒到仰光,五百公里,沿途有伊洛瓦底江、锡当河两条天险,日军层层设防。我军孤军深入,万一被切断后路……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盟友。”日记人说。

“盟友?谁?美国人?他们在菲律宾自身难保。英国人?他们只会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
“不,是缅甸人。”日记人走到墙边,拉开帘子,露出一幅巨大的缅甸地图。地图上,用红笔圈出了许多地方:掸邦、克钦邦、钦邦、若开邦……

“缅甸不是铁板一块。缅族压迫少数民族上百年,克钦人、掸人、钦人、若开人,都恨缅族人。

日本人来的时候,这些少数民族有的反抗,有的观望,有的甚至和日本人合作,因为他们觉得日本人能帮他们摆脱缅族的统治。”

日记人转身,看着众人:“但日本人让他们失望了。日本人比缅族人更残暴,更贪婪。现在,这些少数民族在寻找新的盟友。而我们,可以成为他们的盟友。”

“可他们是少数民族,人口少,力量弱……”

“但熟悉地形,善于山地作战,而且……”日记人顿了顿,“他们占据了缅甸的边境地区,那里是玉石、宝石、木材、鸦片的主要产地。

有了他们的支持,我们不仅可以获得向导、兵员,还可以获得财源。”

众人恍然大悟。

“我已经派人和克钦独立军、掸邦军、若开军的代表接触了。”日记人说,“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,条件是:战后,承认他们的自治地位,允许他们保留武装,并且……分享利益。”

“这……”杜明迟疑,“这等于分裂缅甸。英国人不会同意,昂山领导的缅甸独立军也不会同意。”

“英国人?”日记人冷笑,“等我们拿下仰光,英国人还有什么资格说话?至于昂山……”
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一份文件:“这是昂山给我的亲笔信。他愿意和我们合作,条件是:我们支持缅甸完全独立,并且……在独立后的政府中,给他留一个位置。”

“他背叛日本人了?”

“不是背叛,是审时度势。”日记人放下文件,“昂山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日本必败。与其跟着日本一起死,不如找新的靠山。

而我们,是最合适的选择。我们有军队,有实力,而且和英国人、美国人都不对付。支持我们,就是支持缅甸独立。”

“那他会不会出尔反尔?”
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日记人说,“在他还有价值的时候,充分利用他。等我们拿下仰光,控制了缅甸,他就翻不起浪了。”

杜明沉思良久,终于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具体计划是?”

“兵分三路。”日记人回到沙盘前,“北路由你指挥,率第5军、天竺第1师,沿伊洛瓦底江东岸南下,直取勃固。

中路由孙人指挥,率新1军、天竺第2师,沿铁路线推进,目标仰光。

南路由廖湘指挥,率新6军、天竺第3师,从若开山脉东进,攻占毛淡棉,切断日军海上退路。”

“三路大军,齐头并进,互相呼应。克钦独立军负责北路侧翼掩护,掸邦军负责中路补给线安全,若开军负责南路向导。

昂山的缅甸独立军,让他们在日军后方发动起义,制造混乱。”

“战役发起时间?”

“半个月后。”日记人说,“这半个月,你要完成三件事:一,整编部队,补充兵员弹药;二,和少数民族武装、昂山部队建立联系,协调行动;三,派人潜入仰光,摸清日军布防。”

“是!”

“还有,”日记人压低声音,“这次战役,我们要速战速决,但也要保存实力。

特别是天竺部队,他们是我们的根基,不能消耗太大。

必要时,让少数民族武装和缅甸独立军打头阵,我们跟在后面摘桃子。”

杜明心中一震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明白。”

众人领命而去。书房里只剩下日记人一人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深夜的德里,万籁俱寂,只有恒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。

半个月。半个月后,二十万大军将如出闸猛虎,扑向仰光。

赢了,他将控制整个缅甸,控制孟加拉湾的出海口,成为东南亚最有势力的人。

输了……不,不能输。也输不起。

他想起大夏的密电,想起那人的嘱托:“缅北大捷,壮我军威。然倭寇未灭,同志仍需努力。

望君抓住战机,扩大战果,勿使倭寇有喘息之机。大夏空军,已枕戈待旦,随时可助君一臂之力。”

那个人,在北方,在指挥着数百万大军,与日本人、与国内外的敌人周旋。

而他,在南方,在天竺,在缅甸,也在打着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。

他们走的是不同的路,但目标,或许是一致的:让大夏人,在这个世界上,挺直腰杆。

日记人关上了窗户。

华盛顿,白宫,国家安全委员会扩大会议。

这是美国历史上最重大、也最秘密的会议之一。

与会者除了军方高层、内阁部长,还有国会两党领袖、大企业代表,甚至还有几位不常露面的金融巨鳄。

会议已经开了六个小时。争吵,咆哮,拍桌子,摔文件。

支持继续战争的一方和支持退出亚洲的一方,势同水火。

“先生们,先生们!”罗斯福敲着桌子,试图维持秩序,“我们不是在菜市场!我们是国家的决策者!”

会场稍稍安静。

“现在,举手表决。”罗斯福疲惫地说,“支持继续在亚洲作战,增兵菲律宾,直至完全占领日本本土的,请举手。”

金上将、马歇尔、阿诺德,以及几位军方代表举起了手。

国务卿赫尔犹豫了一下,也举起了手。

“十一票。”罗斯福说。

“反对的,请举手。”

福特、那位共和党参议员、几位大企业主,以及几位著名的孤立主义者举起了手。

“九票。”罗斯福说,“还有三位没有表态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三人:副总统杜鲁门、财政部长摩根索、战略情报局局长多诺万。

杜鲁门擦了擦额头的汗。他是副总统,但在这个房间里,他是最没有实权的人。

他知道,无论他支持哪一边,都会得罪另一边。而罗斯福的身体……他可能很快就会成为总统。

“我……”杜鲁门艰难地说,“我支持总统的决定。”

他弃权了。

摩根索和多诺万对视一眼。摩根索是财政部长,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花了美国多少钱,也知道继续打下去还要花多少钱。

多诺万是战略情报局局长,他知道大夏的潜力,知道日记人的野心,知道毛熊的图谋。

“我认为,”摩根索缓缓开口,“我们应该寻求外交解决。和日本和谈,让他们保留天皇,但解除武装。然后,集中力量解决欧洲问题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多诺万说,“但不是完全退出亚洲。我们应该保留在菲律宾、冲绳的军事基地,确保太平洋航线的安全。

然后,用外交手段,在大夏、日记人、毛熊之间制造平衡。让亚洲人自己斗,我们坐收渔利。”

“那等于承认我们在亚洲的失败!”金上将怒吼。

“不,那是现实主义!”福特反驳,“美国不是世界警察,我们没有必要为亚洲流血!”

争吵再次爆发。

罗斯福闭上眼睛。头痛欲裂。他能感觉到,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流失。

时间不多了,他必须做出决定,一个可能让美国伟大,也可能让美国万劫不复的决定。

“安静!”他猛地睁开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。

会场瞬间安静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这位坐在轮椅上、但依然有着惊人意志力的总统。

“我决定,”罗斯福一字一顿地说,“继续战争,但调整战略。”
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“菲律宾,要继续打,但不必强攻马尼拉。围而不打,困死日军。同时,加强海军封锁,切断日本本土与南洋的联系。”

“日本本土,暂不登陆。用轰炸,用封锁,逼他们投降。如果轰炸和封锁无效,再考虑登陆,但那将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
“亚洲大陆,”他顿了顿,“交给大夏和日记人。我们提供有限的援助,让他们去打日本人。

但有一个条件:战后,亚洲必须开放,必须保证美国的利益。任何国家,包括大夏,都不能独占亚洲。”

“至于日记人,”罗斯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给他援助,但只给够他维持战线的援助。不能让他太强,也不能让他太弱。要让他和大夏互相牵制。

同时,秘密支持不列颠、荷兰、法兰西恢复在亚洲的殖民地,用他们来制衡大夏和日记人。”

“最后,”他看向众人,“我们要开始准备战后秩序。联合国必须建立,美国必须在其中发挥领导作用。

国际货币基金组织、世界银行必须成立,美元必须成为世界货币。

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用经济手段,控制那些我们用军事手段无法控制的地方。”

说完这些,罗斯福瘫在轮椅上,大口喘气。护士急忙上前,被他挥手制止。

会场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总统的宏伟构想震撼了。军事、政治、经济,三管齐下。不追求完全的军事胜利,但追求完全的战略优势。

“有人反对吗?”罗斯福虚弱地问。

无人应答。

“那么,执行吧。”罗斯福闭上眼睛,“愿上帝保佑美国。”

会议结束,众人散去。金上将走到罗斯福身边,低声问:“总统先生,这个决定,您觉得美国能赢吗?”

罗斯福没有睁眼,只是轻轻地说:“金,你见过赌徒吗?真正的赌徒,不是那些每把都下注的人,而是那些在关键时刻,敢押上全部筹码的人。

今天,我押上了美国的国运。赢,美国将领导世界一百年。输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窗外,雨停了。一缕晨光,刺破乌云,照在白宫的穹顶上。

天亮了。但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德里,黎明。

日记人站在阳台上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一夜未眠,但他毫无倦意。

侍从长匆匆走来,递上一份电报。

“将军,华盛顿密电。”

日记人接过,快速浏览。电报很长,是罗斯福的亲笔信,经加密后发来。信中,罗斯福承诺:一,美国将继续支持日记人,提供军事援助;二,美国承认日记人在缅北的军事存在;三,美国支持战后缅甸独立,并支持日记人在缅甸发挥“建设性作用”;四,美国愿意提供五亿美元贷款,用于战后重建;五……

条件很优厚,但日记人注意到,信中没有提菲律宾,没有提要求他出兵。

“美国人的战略变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他们不再强求我出兵菲律宾,而是希望我在缅甸牵制日军,让大夏在亚洲大陆和日军血拼。他们自己,则集中力量解决欧洲,同时用海军封锁日本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答应他们。”日记人说,“但要加码。贷款提高到十亿,援助要包括最新式的飞机、坦克。还有,美国要公开承诺,不支持不列颠在战后重返缅甸。”

“给华盛顿回电,原则上同意他们的提议,但具体条款需要进一步磋商。同时,给大夏发密电,通报美国的提议,并表示我们将继续与大夏站在一起,共同进步。”

“这……会不会让美国人不高兴?”

“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日记人微笑,“让美国人觉得,我可能倒向大夏,他们才会开出更高的价码。让大夏觉得,我可能倒向美国,他们才会更重视我。在两强之间走钢丝,这才是生存之道。”

侍从长钦佩地看着日记人。这位将军,不仅会打仗,更懂政治。

“那缅甸战役……”

“照常进行。”日记人转身,看向东方,那里,太阳正冉冉升起,“半个月后,二十万大军南下。我要用一场胜利,告诉美国人,也告诉大夏人,我日记人,是亚洲棋局上,不可或缺的棋子。”

“是!”

侍从长离去。日记人独自站在阳台上,看着朝阳染红天际。

他想起了年轻时,在东京振武学校留学,看到日本如何崛起,如何打败沙俄,如何成为亚洲第一强国。

那时他就想,为什么日本可以,大夏不可以?

后来,他投身革命,追随孙先生,要建立一个大夏人自己的国家。

再后来,他被迫退到天竺。

但现在,他在天竺站稳了脚跟,在缅甸打开了局面。

他有了六十万大军,有了地盘,有了声望。

他不再是那个丧家之犬,而是亚洲棋局上的一方诸侯。

太阳完全升起,金光万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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