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工作人员冲向音控台,伸手去摁总开关。
林深的精神力像层薄纱覆盖在他的视觉和触觉上,开关的位置在他视野里向右偏移了十厘米,他的手精准地按在空白的桌面上,
指尖触到冰冷的台面,他以为自己摁到了开关,连续按了四五下,回头对着张副厅长喊:“张厅,开关失灵了!”
张副厅长冲过去,亲自去拔调音台后面的主线路。
他的手伸向插头,指尖捏住了插头旁边三厘米处的空气,用力往外拔,拔了三次,指节都捏得发白,什么都没拔下来。
他脸上露出困惑,随即那困惑变成了恐惧,他猛地抬手擦了擦眼睛,再去拔,还是空的。
另一个工作人员冲向直播设备,伸手去摁电源键,他的手指摁在电源键旁边的机箱外壳上,连续摁了七八下,设备的指示灯还亮着,没有半点要熄灭的迹象。
他回头,声音发颤:“关不掉,都关不掉。”
音响里周维清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六千万的预算,怎么分?我报六千万,省里批了六千万,这钱就是我周维清的本事。你告诉张副厅长,他那一份少不了,但别天天催,像催命似的。”
第三排的钱处长手里的烟掉在桌布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洞,烟头的火星慢慢烧着了桌布的纤维,他盯着台上的周维清,嘴唇哆嗦着,连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。
“谨慎?他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谨慎?去年两百万现金,分三次,用他小舅子的公司走账。单据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锁着。你告诉他,真要撕破脸,我周维清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张副厅长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白,身体晃了晃,扶住身边的桌子才站稳。
“吴处长那批设备,六百万的合同,实际到货顶多值两百万。剩下四百万他跟供应商对半分。账号尾号6688,上个月刚进账八十万。”
吴处长从座位上弹起来,脸涨成紫色,指着台上的周维清嘶吼:“放屁!”
音响里的声音没停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:“要不要我报完整卡号?”
吴处长张着嘴,没再说话,身体晃了一下,扶住前排的椅背,腿一软差点栽在椅子上。
直播评论区的刷屏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追踪,每一条都带着滔天的愤怒:“蛀虫!”“死刑!”“让他说完!”“我靠这他妈还是直播啊我的天!”
幻觉里的场景又变了。
周维清站在研究所的走廊尽头,天已经黑透了,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,绿莹莹的光落在宋远明脸上。
宋远明怀里抱着一摞实验数据,纸页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,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困惑,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之后,怎么也想不通的困惑。
“师兄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周维清靠在墙上,双手抱在胸前,低头看着宋远明。
走廊的皮鞋尖蹭了蹭地面的瓷砖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多年前的小事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。”
“从进研究所第一天起,所有人都在说,周维清不错,但宋远明是天才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。
“天才。呵。”
“你比我聪明,比我努力,比我配得上这一切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办?给你鼓掌?给你让路?看着你拿项目、评头衔、被人叫宋教授宋先生,我在后面给你拎包?”
他的声音渐渐拔高,语气里的怨气像积压了十几年的火山终于翻涌而出。
“我用了三年。学术委员会上散布你的谣言,评审会上亲手把你的项目定性为‘伦理存疑’。三年,你的经费被砍掉一半,连买实验耗材的钱都要省着用。”
“然后五岳会的人找到了我,问我要不要合作。我给他们提供你的项目资料,告诉他们你的项目有超凡应用价值,他们帮我除掉你,最后你的研究成果归我。”
“我签报告是我,获奖是我,评院士的名额也是我。”
现实里,周维清站在话筒前,声音从轻描淡写到逐渐升高,把自己的阴狠和恶毒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全场宾客没有人说话,只有音响里的声音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,那股仅仅因为嫉妒就毁了别人一辈子的阴寒,顺着后脊往上爬,冻得人浑身发冷。
有人捂住了嘴,看着台上的周维清,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恶鬼。
有人偷偷拿出手机,搜索宋远明的名字和照片。
照片里的人头发灰白,戴黑框眼镜,对着镜头微微笑着,和周维清嘴里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重合在一起,照片下面,有人在实时更新周维清说的每一句话,转发量一分钟涨了十万。
幻觉里的场景再一次切换。
周维清站在实验室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实验室里亮着灯,宋远明坐在操作台前跑数据,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,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。
周维清推门进去,走到稳压器旁边,手按在金属外壳上。
宋远明抬头看他,脸上还带着点熬夜的疲惫:“师兄,这么晚还没走。”
周维清没有回头,手指摸到过载保护开关的塑料壳:“来看看你。”
宋远明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,指尖停下敲键盘的动作:“师兄,你是不是做了什么。”
“没有。”
周维清的手指抠开保护开关的外壳,指尖碰到里面的金属片,轻轻一掰,金属片弹开的声音很轻,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。
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:结束了。
明天以后,再也没有人拿我跟他比了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身后传来宋远明的声音:“维清。”
周维清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。
他知道了。
在最后一刻,他知道是我,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。
那又怎样。
你知道了,你也死了。
我活着。
你的研究是我的,你的位置是我的,你的一切都是我的。
他没有回头,用力关上了实验室的门。
金属门关上的瞬间,身后传来巨响,火光从门缝里涌出来。